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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确实和她熟识已久,却应该没熟到现在这样。但他选择故作熟悉,她也只好配合他,或者说,不理会他。
五天前,他相当坦率地说,有桥集团满意她的选择,定会鼎力支持她到底,直到她雄踞南北,成为江湖上唯一值得一提的霸主为止。什么孙家、方家、白家、上官家,均不再重要。但凡它们敌视十二连环坞,便彻底失去得到有桥集团庇护的机会。
为表诚意,他还把蜀中唐门的“唐三公子”唐非鱼引荐给她,表示唐门无意与她相争,反而愿意向她示好,希望日后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这时候,苏夜第一眼瞥向方应看,第二眼便掠向唐非鱼。既然看见唐非鱼,她便不可避免地看见旁边的米有桥。
依照坐席安排,苏夜坐在中间,方应看坐在左边,而米公公自然在右边。张烈心、张铁树兄弟分立在左右两边,雕像般一动不动,脸上也毫无表情。这两张有如石雕的面孔,恰好烘托出米公公眉宇间的倦意。
场合越热闹,人越多,那股苍老疲倦的意味就越浓,再配合他身上散发出的老人味,任谁都不会忘记他已年纪老迈,可以用“风烛残年”来形容。
岁月乃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武功和权势在它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米公公的倦意不知从何而来。也许他在宫中住了多年,见过无数起落成败,终于厌烦了这些暗伏杀机的场面。也许他地位不凡,平时总与贵人来往,所以不愿和乡野村夫打交道。也许他只是老了,身体状况不如以往,又时至深夜,才露出疲倦之色。
苏夜望着他,他垂下的眉毛便轻轻一颤。但他并没迎向她的目光,而是一脸出神,凝视着大门方向,似乎能看穿墙壁,看到门外长廊上的情况。
他和方应看均有朝廷身份,一下子成了这里的特别来客。正如苏夜所说,这毕竟是一件江湖事。若非两人和她的关系较为特殊,也一样不会在场。
苏夜瞧着他,忽地微微一笑。下一刻,米公公长眉霍然一扬,双眼精光四射,仿佛突然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但他仍未看她,只微不可觉地轻吐出一口气,好像一声叹息。
众人武功有高低之分,耳力自然参差不齐。米公公察觉异状时,苏夜已转身走向大门。她一动,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无数视线钉在她身后,如同一群被灯光吸引的飞虫。
两名黑衣人走进大堂,一眼不看外人,只对苏夜齐声道:“雷总堂主到了。”
他们声音不甚响亮,却出奇清晰,比得上在别人耳边说话,把大堂中的喁喁细语压了下去。方应看亦随之回身,心想:“他们定是朱雀阴兵中的重要成员。”
他熟悉苏夜,不代表熟悉她每一名部下。他一边想,一边听苏夜笑问道:“还有谁?”
左边的黑衣人道:“狄大堂主,狄飞惊。”
右边的黑衣人道:“雷公雷日,电母雷月。”
左边的黑衣人继续道:“杀人王雷雨,放火王雷踰,金腰带雷无妄。”
堂中安静了片刻。客人们似乎需要点时间,才能消化这几个名字。紧接着,苏夜诧异道:“六分半堂的两位长老供奉竟没来吗?”
第552章()
她语调轻柔,却掷地有声。霎时间万籁俱寂偌大一个厅堂安静到不能再安静连最细弱的交谈声都不见了,仿佛大家突然失去了说话能力只能用眼神表达想法。
龙王发话,部下当然不宜插嘴。但这种奇异的、似能传染他人的寂静并非源于“自己人”。某些人一听这话,心头便罩上浅浅阴影,开始琢磨她的意思研究她的声腔,怀疑她会借题发挥,给雷损点颜色瞧瞧。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天威难测、恩威并施
一批意思相近的词语走马灯般在他们心底穿梭,勾勒出令人生寒的形象。可惜这种形象并不适合苏夜。她的爱与憎、喜与怒,全部所来有因,不会让人噤如寒蝉,就怕哪天行差踏错,惹她发作一场。
她问起六分半堂的元老,不存在任何“意思”。她问,是因为她想知道答案,仅此而已。
这时便可看出,在场之人有多少真正熟悉她有多少是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后者才会满心狐疑,猜测雷损有没有无意中捋了她的龙须。前者则处之泰然,听她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左边的黑衣人从容答道:“他们没说,我们也没问。”
苏夜哦了一声,莞尔一笑,也不追问“你们为啥不问,要你们有啥用处”,反而失笑道:“算了,人家爱来就来,不爱来就不来,难道我管得着吗?”
严格来说,这是她的地盘,她肯定管得着。但雷损已到,双方会面近在眼前。人人均精神一振,心想他总算来了,居然没人注意她的故作谦抑,微笑的继续微笑,板着脸的继续板着脸,还有人不由自主伸长脖子,好像这样就能透视到雷损似的。
方应看与米公公对视一眼,旋即举步走向她。他眸光深沉明亮,一碰上她背影,便柔和起来。苏夜没有回头,却有意等他,见他走到身边,才轻描淡写地举步,淡淡道:“我们出去迎接雷总堂主。”
两人并肩而行,其实是一幕相当奇怪的画面,调谐中透出诡异,诡异中又透出自然。尤其苏夜口称“我们”,更有种不分你我的暧昧感觉。说她与方应看订了婚,可信程度要比和苏梦枕高出十倍。别人若真的浮想联翩,也是理所当然。
与此同时,程灵素、公孙大娘,沈落雁三人款款起身,像约好了,跟着他们走了出去。其余人等未得吩咐,安然留在原位,显见她不愿他们一涌而出,把镜天华月楼变作初开的集市。
但五人身影尚未消失,席间忽地轰然作响,到处都是座椅的移动声音。十二连环坞中人齐齐站起身来,不再与同伴交谈,也不再做多余的动作。他们不发一言,默然肃立,大多一脸平静,静静等待龙王回归,贵客进门。
这仅是他们迎接雷损的方式,以示十二连环坞接纳六分半堂的诚意。可说不清为什么,这做派竟让人心悸。此外,方应看就在苏夜身侧,不前不后,乍一看,简直就像他也是十二连环坞的主人之一,也在这里拥有莫大的权力。
米公公长眉一抖,眉梢仍乖乖垂在两边,任谁也看不穿他的心思。唐非鱼扭头注视他,发觉他八风不动,才轻轻叹了口气,把双手笼到袖子里。他们两人不曾起身,不曾交换只言片语,却很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直到苏夜返回为止,他们就面无表情地坐着、看着,如同被张氏兄弟传染了,也成了两只木然呆坐的泥俑。
他们犯不着向雷损表示敬意,苏夜也不会这么期待。事实上,她踏上长廊,绕到镜天华月楼前院时,脑子里早就没了米公公和唐非鱼。她眼力何等厉害,从大开的正门里,遥遥一眼就看到了雷损,以及雷损身后的六个人。
遇仙楼一战结束后,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雷损外表已恢复的七七,气色甚佳,精神状态亦无可挑剔。他不言不语时,仍具有过往的影响力,犹如一片雨云,笼罩着他周围的每一个人。此刻他面带微笑,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怎么挑都挑不出毛病。但想也知道,他的心情决不可能太好。
他此行只带了六个人,而非六十个,六百个,原因不言而喻。按道理讲,他应该把握住这仅剩的机会,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不过如何解读“仅剩的机会”,就因人而异了。
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均和气地微笑着,犹如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两人相互凝视之时,连时间都过得很慢,使他们能够把对方的神色研究透彻。然后,雷损顿了一顿,率先走向前方,和蔼地道:“龙王。”
正常情况下,他既不和蔼,也不慈祥,除非是面对他的独生爱女。但这时候,他一开口说话,周身煞气竟瞬间无影无踪,毫无平时挥之不去的威严感。如果苏夜理解得不错,这正是他低头和服输的第一步。
她回以微笑,颔首道:“雷总堂主。”
接下来,她又去看雷损背后的人,又笑着招呼道:“狄大堂主。”
雷损身后,正站着一个秀丽、孤逸、意态出尘的年轻人。这人长得好看,站立的姿态也很好看。他离雷损比其他人都近,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明明听见了苏夜在招呼他,却头也不抬,只淡淡道:“龙王。”
这声回答当场奠定了他的身份,表明他就是六分半堂的第二号人物,“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