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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敢去”。但温大小姐从不肯示弱,话到口边时,硬生生把“不敢”换成了“不想”。
王小石自然明白她的心思,苦笑道:“咱们都来了这儿,哪有退缩的道理?”
温柔向后迈了一步,愤愤道:“那我退给你看!”
王小石赶紧道:“你不能走。”
温柔奇道:“为什么?”
王小石深吸一口气,再度苦笑,“你忘了吗,你是我的护身符。你一走,我怎么办?”
后园近在咫尺,风中尽是花木清香。园子里流萤处处,虫鸣声不绝于耳,实在怡人至极。温柔一双明眸映着月光,亮闪闪的。她似乎被王小石说动,体会到此行的重要,迟疑着站住了。
就在此时,曲廊另一侧分花拂柳,走来一位娉婷袅娜,同样美的像梦中仙子般的女子。她身着长裙,外披轻绡,身畔如同笼着一层轻烟,兼之身姿轻盈,行走时踏地无声,透出一股弱不胜衣的风姿,让人怀疑她真是神仙。
王小石不熟悉她,只熟悉她昔日的情人戚少商。戚少商脱险后,各处漂泊不定,至今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息红泪息大娘,则去寻找毁诺城的姐妹,一一确认她们的安危。直到上个月,她应赫连春水之邀,进京小住,并与其订下婚约。
温柔之前见过她一面,当即情不自禁,自惭形秽,觉得她极具风情,把自己衬的像个村姑。这时两人再见,息红泪眉蹙春山,眼凝秋水,悄无声息地走近。萤火照亮她素洁的面庞,愈发美不胜收。
温柔怔怔瞧着她,咬咬唇,不再和王小石胡扯蛮缠,安静地站立不动,希望尽可能显得温婉、妩媚一些。
息红泪见她这模样,不由未语先笑,笑容如同微风,吹皱了一池春水。她没有说话,走到两人身边,往后园方向打个手势,示意他们赶紧过去。她那只纤纤素手,轻指向花木深处,却像指着刑场,只等他俩去慷慨就义。
王小石扯动嘴角,极勉强地笑笑,拱手一揖,向她表示感谢。之后,他在前,温柔在后,带着两枚砰砰乱跳的心,正式踏入别墅园林。
他们沿园中通幽曲径前行,足下踩着碎石,两旁尽是青苔和贴地生长的小花。他耳边水声渐近,水气渐浓,等绕过一座雄奇假山,眼前登时豁然开朗,出现溪上小竹桥、桥边小凉亭。
苏夜正独自坐在亭子里,冷冷看着他们。
王小石举起手,去摸了一下发髻,像是最后一次摸到长在脖子上的头颅。温柔反倒挺胸抬头,面无表情,用那对充满气愤的大眼睛,瞪着这位突然变成陌生人的师姐。
苏夜冷笑道:“息大娘说,她去拿件侯府收藏的奇宝给我看,竟是你们这两个活宝贝吗?”
王小石蓦地叹气,叹的很大声,“你硬要把我称为宝贝,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不过,请你不要怪罪息大姊,是我死缠烂打,她才同意给我这个机会。”
苏夜冷然道:“我不会怪她,我只会怪你们。”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三个人,三双眼睛,六道目光。目光交汇之处,正是亭子里的石凳和石桌。外面亭柱上,挂着两盏鎏金宫灯。灯光透出纱幕,尽显侯府气派,亦把小亭照的明亮清楚。
苏夜双眼倒映灯火,也反射月光,灿亮如两点寒星。她不动声色坐着,好像还没决定怎么对待他们。
王小石看了她几眼,慢慢走上石阶,坐到她对面。温柔跟过来,坐在他左边,身子挺的笔直,显然又开始紧张。
赫连春水早已作出安排。只要苏夜还在这里,园子里就不会出现其他人,而息红泪已主动回避。也就是说,附近仅剩他们三人。
温柔紧张,王小石也一样。他嘴里发干,用舌头小心舔一下,才发现完全不干,只是因紧张而生出的错觉。苏夜一言不发,轮流打量他和温柔。那种无形的压力,更令他难以恢复平静。
他来找她,自然应该主动挑起话题。因此,他赶紧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拜托息大姊,并没别的意思,只因想和你见上一面。我若直接去十二连环坞,大概会被拒之门外。”
苏夜颔首道:“的确有可能。”
王小石松了口气,笑道:“你看,我这是没得选。”
苏夜瞟他一下,淡淡道:“你能想到请息大娘帮忙,也算不容易了。若非她亲口相邀,我并不愿离开总舵。”
息红泪住进侯府别墅后,没过几天,便遣人送信给苏夜,请她过来做客,顺便问问她怎么成了五湖龙王。
两人相识于毁诺城,共同对抗围城的官兵,度过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交情当然非比寻常。她请她,她便来了,原本宾主尽欢,却不想王小石忽然出现,把她堵在这夏夜的小亭里。
王小石本人倒是无足轻重,绝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但他执意见她,肯定有话要说,将会带来一些麻烦。她最没心情应付的,正是麻烦。
于是,她随意答他一句,便不耐烦地道:“重要的是你在这里,而非在这里的原因。你有话就说吧,不必东拉西扯。”
王小石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杨无邪怎么样了?”
苏夜淡然道:“还活着。”
王小石道:“你肯不肯放他回来?”
苏夜不假思索,冷淡至极地答道:“你师叔诸葛小花来找我,要我交出你师叔元十三限。我向他索要一百万两银子。他平时索贿索的太少,连一万两都拿不出来,只好走人。你说,元十三限值一百万。苏梦枕愿意为杨无邪付出多少代价?”
王小石半晌无语,叹道:“你真要与风雨楼为敌?”
苏夜冷然道:“单看眼下形势,你们有资格与我为敌吗?是你能杀我,还是无愧他们?”
王小石苦笑道:“权力、风光、威望就这么重要,让你忘记大哥曾经对你的好?”
苏夜道:“如果我忘了,那他已经是个死人。你总不会以为,凭张炭那点微末功夫,保得住他的命吧。”
王小石道:“所以你承认了,你重创苏大哥,为的就是让十二连环坞拔得头筹,一夜之间压过金风细雨楼?”
苏夜断然道:“是。”
桌上有茶,亦有特意送来的精致点心,散发出阵阵香甜气味。桌边人一旦静止不动,便有飞虫陆续赶来,扑向这些或甜蜜,或鲜香的吃食。王小石心里,却没有半点甜意。他已经开始担心,生怕今天是自己后悔的日子。
“……你肯定不愿投靠蔡京,”他想了一会儿,正色说,“像你这种人,绝不肯做人家走狗的,所以……这就够了。”
苏夜失笑道:“够了?谁够了?你这是替我说话,还是替苏梦枕?”
王小石不肯笑,只用极其罕见的严肃口吻,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以来,其实我们十分为难。你和苏大哥……”
苏夜笑意一敛,打断了他的话,森然道:“你们滚回去帮苏梦枕就行,有啥好为难的?”
两人对话期间,谁开口说话,温柔便转头看谁。由于对话速度相当快,她的脑袋转的像拨浪鼓,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傻傻听着。直到这时,苏夜忽地变了脸色,语气颇为严厉,顿时把她吓了一跳。
她微觉不忿,马上帮腔道:“你凶什么凶,武功高,好了不起吗?你杀了大白菜,这笔账,我还没和你……”
“算”字尚未出口,王小石已大吃一惊,情急之中,用力踢了她一下。温柔想控诉白愁飞之死,也想为父亲说几句话,被他一踢,剩下的话自动滑回肚子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苏夜眼底生寒,好像结了一层冰,目光冷酷到了极点。她看着她时,如同看着毫无关系的人,寒声道:“王小石,今夜之后,你们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休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这几句话斩钉截铁,充满了心意已决的笃定意味,听的他极不是滋味。
温柔眼里已有泪花滚动,只是用力强忍着,未能流出来而已。按她的脾气,肯定要跳起身,扭头就走,将背影送给这位无情无义的师姐。然而,王小石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抓着她的袖子,要她冷静。
她连续扯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又因惧怕苏夜,到底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敢再说第二句。可她这么一插话,王小石再想问白愁飞的事,已不太妥当。
事实上,他就像诸葛先生,明知此行没有好结果,却不得不来。诸葛先生见龙王软硬不吃,失望而归。他才刚开了个头,便觉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