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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那如星辰般澄亮耀眼的眸子,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全然没有方才的温文尔雅。
在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鹰般的厉光,令人不禁联想起爪牙毕现、跃跃欲试的猛虎,抑或是尚在草丛中潜伏的豹,总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而她自己,正是那被猛兽觊觎窥探许久的猎物。
柴瑶忽感到一滴汗珠从颈后滑落,她听得“乐琅”在耳畔私语说:“像我们这样一见面就斗嘴的欢喜冤家,最后都会阴差阳错地配作一对的。”
“啥?”
“他”猝不及防的这一句,让柴瑶惊得瞪大眼睛。
而“乐琅”似乎嫌她脸上的颜色不够热闹,还加上一句:“所以,你很有可能会嫁到我这个‘破落户’的府中哦。”
“你!”柴瑶自打娘胎下来,真真是从未如此羞愤过。脸颊那抹榴花瓣似的嫣红,不由自主从她耳根、连脖子、经背脊一路红下去,直直红到了脚跟。
她愤愤然指着“乐琅”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乐琳向她玩味一笑,拱手道:“烦请多多指教,公主殿下。”
说罢,也不顾柴瑶是什么神色与情绪,径自转过身来,大步流星往前走。
柴瑶在后头高声道:“你!破落户,你给我站住!”
乐琳并不理会,走过柴璃的身边,见她正木木地盯着自己看。
而柴璃此刻既是不明所以,又是万分惊愕。
在一众公主当中,父皇平素是最最疼爱柴瑶的,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亦不为过。柴璃这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无计可施、仪态大失的模样。
阿琅对她说了什么?
乐琳轻轻推了推柴璃,淡然道:“走吧。”
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她身后怒吼的柴瑶不过是一片布景板。
“你对她说了什么?”
柴璃好奇问。
“老生常谈而已。”
乐琳答道。
老生常谈?究竟是怎样的老生常谈?
柴璃心道,她也想学学这“老生常谈”,什么时候也能让柴瑶这般吃瘪一次。
小片刻,乐琳却反问她道:“刚刚我向白尚宫告状之时,你为何不帮我作证?”
方才她与柴瑶争执之时,倘若柴璃肯为她出言,二人总不至于这般争吵。可柴璃只顾着哭泣,让乐琳既哀其不幸,更怒其不争。
柴璃闻得“他”这样严肃地问自己,全然不像在开玩笑。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咽住话,双目含着泪,只管摆弄衣角。
这楚楚可怜、软惜娇羞的模样,本应让人生出轻怜痛惜之情。
可乐琳偏偏板着脸,说道:“方才明明是她胡闹在先,又歪曲事实、血口喷人在后,你若为我作证,有太后、白尚宫为我们主持公道,吕昭仪又能把你怎样吗?”
柴璃心中一凛。
事情确实如“乐琅”所言。
他们二人指证柴瑶一人,皇祖母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想来是会信他们多一些的。
但自己一向对柴珍和柴瑶畏惧,故而刚刚的第一反应竟是弃“乐琅”而不顾,任由得“他”与柴瑶对峙。
她羞愧难耐,红了脸,低下头。
乐琳还道:“你一再对她们毫无原则地忍让,她们非但不会接纳你,反而更加会瞧不起你。”
“阿琅……”
“你对欺负你的人逆来顺受、包庇纵容,却对为你出头的人弃而不顾、漠然视之,以后谁还会帮你助你?”
乐琳厉声向柴璃质问。
不知道是否她的心理作用,抑或是错觉,她感觉柴璃的性格和张妍实在相似得十足。
她不想柴璃步了张妍的后尘。
乐琳是在父亲与张妍的生母离婚了许久之后,才辗转得知,这个如玩偶般可爱的女孩,竟被她自己的生母虐打至精神失常。
想起来,那段同一屋檐下的日子里,张妍的生母,也就是乐琳当时的继母,她常常但凡有些不如意,便对张妍拳打脚踢。
好几次,乐琳都出手制止,可偏偏张妍十分护着她生母,常常对乐琳说:“妈妈只是心情不愉快,她不是故意的。”
每每这个时候,继母便还给乐琳一个得意的眼神,嚣张道:“你听到没有?管那么宽,我亲女儿都没发话,你忙不迭地出什么头?我都不是打你!”
如此这般,乐琳还怎么敢管?
后来,她曾去过精神病院探望张妍,却看到她已是满口呓语,痴痴呆呆,完全不认得自己了。听闻,是被生母用硬物重重地撞击过头部所致。
乐琳很内疚,倘若自己当时把这事情管到底,是否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
她更为张妍不抗争而感到愤怒和遗憾。
张妍对她生母的维护与妥协,从未换来一丝半点的手下留情,反倒是助纣为虐,促使对方变本加厉。
可是,倘若她能稍稍鼓起勇气,尝试对她生母反抗哪怕一次,事情是否会全然不一样?
乐琳想到这些,忍不住握住拳头,悲愤地道:“你对她们维护、迎合、包庇,这些非但不会使得她们对你下手时留情,反而会助长她们的气焰,令得她们肆无忌惮——反正你横竖都不会反抗,为何还要顾虑你的感受?”
柴璃的心砰砰地跳动。
这些话,都是她第一次听到的。
她身边的宫女侍从,无一不是让她不要忤逆了柴珍和柴瑶,免得招来横祸。
连她生母的贴身宫女鸢尾也是这般劝她的:“你先忍她们一忍,过不了几年,你们都嫁出宫去了,大家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都见不着的,何必在意太多?”
三哥知得柴瑶欺负自己,也时常会帮自己出头,会警告柴瑶不要太放肆。但过不了一会儿,柴瑶又会故态复萌,甚至更过分。
却只有“乐琅”会提醒自己应该试着强硬一些。
她抬头望向“乐琅”,目光中尽是感激之情。
“阿璃晓得了。”
柴璃道。
……
第一百零六章 两个耳光()
柴璃抬头望向“乐琅”,目光里尽是感激之情。
“阿璃晓得的了。”
她说道。
“嗯,”乐琳却不置可否,又问:“你想不想我再为你重新画一幅?”
柴璃水灵灵的眼睛不住眨巴着,难以置信道:“你愿意为我重画?”
“重画不难,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日之内,你必须向白尚宫坦白刚刚发生的事情,必须一五一十、说情道楚,说那刁蛮公主究竟是怎样撕坏我送你的画,你顺利完成这任务后,我便再替你画一幅新的。”
乐琳回答道。
她知道,光靠讲道理,是不一定有用的。
恐怕,还要加以威逼利诱,才能驱使柴璃踏出这第一步。
柴璃犹豫道:“一定要今日之内?”
“嗯,只能今日之内,逾期无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始终要踏出这一步,难不成你一辈子都要被她这样欺负?”
乐琳一边理了理领子,一边劝柴璃道:“倘若我是你,我就趁现在和白尚宫说了,省得一整天忧心忡忡地想着这事情,茶饭不思,吃龙肉也没味儿。”
柴璃想了想,确实是这般的道理,于是踮起脚尖,往前方看去,想要看看白尚宫在哪里,却发现前头并无白尚宫的身影。
“咦,白尚宫呢?”
乐琳闻言,也四处张看,这才发现白芷还在后头,在她和柴瑶刚刚争执的位置。
只见她失态地跪坐在地上,拿着那半截被撕毁了的画像,看得呆住了。神色与其说是如痴似醉,莫如说是愁眉深锁、迷惑不解。
“白尚宫,怎么了?”
乐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回头走去,朗声问道。
白芷抬过头来,愣愣地问:“这是你画的?”
“嗯,”乐琳点头,笑问:“这种画法确实不常见,白尚宫觉得有何不妥,还请不吝赐教。”
“并无不妥。”
却是静默了半晌,白芷才缓缓站起身来,向乐琳福了福身子,说道:“奴想请安国侯替太后也画一张,不知是否方便?”
“既是为太后作画,晚辈岂有推辞之理?有劳白尚宫为我选个日子,我备好画具即可。”
“那便有劳侯爷了。”
白芷客气回道,脸色早已回复原来的淡然冷漠。
然而立一旁的柴瑶不甘众人对她漠视,对着白芷尖叫道:“白尚宫,此人轻浮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