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刷拉刷拉地,清劲的风吹动湖畔的树木。
听着风声,二人默契地止语。
良久。
白芷捧着新泡好的茶壶上前,为他们斟换瓷杯里的香茗。
小心翼翼地注意茶温,不至于太烫,也不会太凉。
无微不至。
柴琛伸手接过瓷杯,正要抿上一口,但不经意看到杯中漂浮的半片杭菊,指尖如同碰到了极烫的炭火,一缩,差点要将瓷杯摔破。
幸而他眼明手快地接住,只让茶水洒湿了衣袖。
太后仿似未曾察觉,径自看向亭外。
湖面半融未融,在黑夜里发出粼粼的光。
柴琛正要在心里松一口气……
——“这一壶,不曾下毒。”
冷不丁,太后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头也未回,视线依旧落在湖面粼光闪耀之处。
柴琛的手,就那么连同瓷杯一起晾在半空。他定定地,死死地盯着太后,心中百味交集,不懂如何做反应。
她知道。
她知道他知道。
可是,她何苦要挑明呢?
柴琛觉得自己简直如赤身裸体站到了太后面前一样。他的私心,他的懦弱,他的龌蹉,一一表露无遗。
他要向杀母仇人投诚表忠。
然而,又要如何才能取信于太后?
脑内思绪翻腾,一个念头闪过,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脱口道:
“怀璧其罪,母后性子太弱,本就不适合生活于宫中……若是让别个妃嫔构陷的话,下场指不定更惨烈些……”
话到此处,柴琛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蹙眉闭目,深深吸了口气,张开眼,双目泛红。
——“啪!”
他用尽力气,扇了自己一巴掌。
太后被巴掌声惊到,回眸望向柴琛,只见他紧握住双拳,额上隐隐现了青筋,泪珠滚滚滑落。
“我该死!”他失控大吼道:“纵然只是稍稍这么一想,我都该死,该死一万遍!我禽兽不如,丧尽天良!”
“阿琛……”
太后被他激动的模样慑住了。
柴琛“噗通”一下跪到了太后跟前,任由泪水不住地落到腮边,落到衣衫上,地面上。
“杀害我无辜的母后的您……”他直直盯着太后看,咬牙切齿道:“该死!”
太后未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一时口窒无言。
柴琛伸手指向北边,那是王家府邸的方向。
“袖手旁观的外公,该死!”
他又指向东边,文德殿的方向。
“为了打压外戚,任由发妻被杀害的父皇,该死!”
长长地,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柴琛继续凛然道:“宫中、朝堂里,净是由我们这些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该死之人把持……”
眸光里,是火星,是火焰,是火海!
“孙儿实在不甘心!”
太后嘴角微微抽搐,不觉动容,偏还要佯装讥讽:“你不甘,又能如何?”
“我要用我的法子去改变!”柴琛伸手擦过眼角的泪痕,道:“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亦要放手一搏!
“我不是为贪生怕死而去争的太子之位,也不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争!
“我想当太子,是因为我相信由我来当,比其他皇子对百姓社稷更好!我想让有能之人各司其职,我欲创造即便不用阴谋手段亦能维持的盛世,我希望就算是如母后那样心无城府的人,亦能平安喜乐……”
是这么一刻,柴琛极度疯狂地想念他那菟丝草一样柔弱的母亲。
从前,他总想,若果母后能像“她”一般深谋远虑、见微知著,那该多好?
直至此刻,他才忽而醒悟——该是自己如“她”那样坚韧、刚毅,才是最好。妄想自己珍视的人变强,莫如自己变得强大可靠。
她注视着柴琛,没有移开目光。
心绪难静也难明,某些无法分辨的情绪,就在胸臆中翻搅。
透过眼前人,她看到了某个故人的身影。
“哀家……”太后叹了口气,缓缓道:“许久不曾听到……这般天真烂漫的想法了……”
天真烂漫?
柴琛不太惊讶。对于太后的不认同,他未如想象中难受。
“不过,”
太后饮过一口杭菊茶,继续说道:“我很庆幸你有如此格局。”
语气是赞许的。
“册立太子一事,哀家明日便向官家建议。”
……
第二百五十六章 震天雷()
阴云密布,看不到星闪。
更无月光。
铁蹄飞踏,旁若无人。
直到远远跟随着目标的马车,入到林荫密布的捷径小道,为首的人才扯缰停马。正是那个以布蒙住了口鼻的粗眉毛青年。
“这条……”他微微蹙眉,不确定说道:“我记得是……断头路呀?”
断头路,也叫掘头路、死胡同,有去无回。
“不可能,”他皮肤黝黑的同伴不假思索答道:“那人过目不忘,不可能记错路的。”
“会不会是陷阱?”
“他只得一人,就算有陷阱,亦寡不敌众。”
“可是……”粗眉毛青年依旧犹豫:“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一等?若真是断头路,他定要走回头的。”
“若然这不是断头路的话,跟丢了人你负担得起?依我看,他选的这似是而非的捷径,便是要引诱你这般想的。”
黝黑汉子断然道,不容反驳的语气。
粗眉毛的青年轻叹,只得作罢。
黑暗中,黄沙轻扬,八名名墨衣劲装、骑着高健骏马的壮汉,便又匆匆奔驰而去。
“嘶——”
忽地,为首的马一个踉跄,咴咴地一啸,受了惊,黝黑汉子堕下地来。
绊马索。
道路上,绑了绊马索。
后面跟随而来的马来不及刹停,也纷纷倒落。
粗眉毛青年以剑撑住身子,忍住满身的疼痛站了起来。
但其余同伴都不及他幸运,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伤了手。
——“妈的!”
皮肤黝黑的那个,摔得最重,手脚都骨折了,忍不住狠狠咒骂道:“阴险小人!”
树影婆娑。
分外阴森。
“阴险小人?”
前方黑暗之处,传来冷笑声,清澈中些许低沉。在他们听来,却是如鬼魅之声。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跟踪本侯爷的你们,岂不是更阴险?”
那人吹亮手中的火折子。微光下,众人隐约看到那张略带青涩的、俊逸的脸。
是个少年郎。一身苍衣,身骑白马。
一众蒙面人丝毫不敢轻敌。
这少年郎,比皇城司的人还要棘手。
“安国侯,”
粗眉毛青年忍住手肘、脚踝关节处传来的剧痛,抱拳道:“上有命,在下者不得不从,还望见谅!”
“哦?”
少年似笑非笑。
粗眉青年许是被疼痛刺得失了警觉,冲口道:“再说,‘震天雷’本就属于主公,还请安国侯物归原主。”
“你说得不错。”出乎意料,少年不与他们争辩。
他驭着马,越过一众损兵残将,径自往来路处折返。
粗眉青年眯着眼,努力朝前方细看。果然,是断头路。转身想跟住少年的方向跑去,但没走得两步,脚踝一个强烈抽搐,“噗通”一下伏身在地。
少年已策马奔驰到半多里外去了。
“你们要‘震天雷’……”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那本侯,便给你们‘震天雷’吧!”
来到一株树下,扯停马儿,少年摸到树上缠绕的绳索。
火折子一点。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零星微小的火光,自远而近地闪来。
是信引!
他在这里埋了“震天雷”!
粗眉青年大惊失色。大难当前,激起强大的求生意志,他一瘸一拐地向少年的方向奔去!
“阮达!带上我!”黝黑汉子在他经过的时候,一把扯住他的裤脚,哀求道。
原来粗眉青年名唤阮达。
阮达想也不想,狠力一脚踩开黝黑汉子,力气之大,本就拐伤的脚踝痛得像要断开一样。
要不是你一意孤行,我也不会入此死局!阮达忿忿地想。
狂奔了半刻不到,他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热力令阮达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去。
背部灼热的痛感,使他几近昏厥。但是,捡回一条命,总是好的。
断头路,终究并未让他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