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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下一次请你出局……”话说了一半,胳膊便嘶心裂肺地痛。
“这徒弟倒真得上个紧箍咒了!”纪影为自己收了这么个孙悟空弟子而暗拍大腿。
掰腕、划拳,喝酒,豪爽得如同哥们一般铁。
有那么一次,喝完酒,她就睡着了。
宁静而安详地睡着了。
而她,就躺在他的身边。
淡淡的,没有香水的芬芳,如原野里一朵盛开的木棉。
平素,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心脏忽然热烈地狂跳。
“少爷,你在这里啊!”小个子的中年男子从背后拍了他的臂。
“发财叔,别叫我少爷……”被人打断了思绪,纪影有点烦躁。
“路家小姐的婚纱运回来了……”被唤作发财叔的不再说话。作为过来人,他明白少爷的心思。
穷人生平渴望金钱,富人生平渴望自由。
他低叹一声,四十多岁了,也没见着自己发了多少财,至少,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婆人长得是粗糙点,简陋的家倒是打理得纤尘不染。
“少爷,你就过去看看吧!老爷他……”发财叔忍不住干咳两声。
纪震生双手别在背后,踱着方步,目光凌厉地盯着纪影。
“公司的帐目,你看了多少?让你跟着你二叔学经营,不是让你学着他酗酒,发财,把他的篮球给我统统扔掉!”离得不近,发财管家还是觉得地面在颤抖。
他犹豫地走上前,却不敢去抢那只篮球。
姚明、大郅、早年的穆铁柱,说起他们,无不让人热血沸腾。为何,老爷要拒绝这样强身健体的运动器材?
纪影的目光很冷很淡,俊脸如一块冰雕。
发财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沙哑着嗓门却又如蚊蝇般细小:“少爷,一个人打篮球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帮你收着,等将来……”
他本想说有了孩子组建个篮球队,却被纪老爷的怒咤震得耳朵快要聋了。
“发财,你还不快点?回头,你给我盯着,明生那小子若再喝酒,就叫我助理订张去美国的机票,让他别再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回了书房。
发财叔暗叹了一声。极不情愿地伸手去接纪影手中的篮球。
“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极疼你二叔,可不,那件事过后……”发财叔轻轻摇头。
家里人从来不提那事,那是纪明生的污点,纪家也因此生意清淡了不少。若不是路家出手相助,想必纪家现在定会从此萧条下去。
纪明生在美国一呆就是六年,生意倒是红火了,只是,仍然形单只影,酒精便是他的唯一爱侣。
此次回国,纪震生本以为时间可以淡化过往,却不想,纪明生酒瘾越来越大。
有人猜测,因为女人,有人猜测,因为寄人篱下,总之,纪影倒是如影随形地与他斗酒。
生意上的事,纪影并不在意,纪震生一度以为纪影年少,一旦成家立业便可安稳。
路家催促得紧,纪震生本有此意,豪门联手,上辈人订下的姻缘,岂非锦上添花?
“少爷,路家小姐的婚纱运回来了……”发财管家还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伍发财管家在纪家干了二十多年了,纪影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没有门第观念,跟在他身后没事便到乡下河里捉鱼,黄豆地里点燃一堆篝火,捏着鱼叉把鱼放在火上烤,顺带听着豆角噼噼哔哔地唱歌。
乡下的田野是静谧而祥和的。田里的风景是美丽的,春有绿油油的麦苗,金黄的油菜花;夏有蝉儿立在枝头,好斗的蟋蟀、打着灯笼的荧火虫;秋有金黄的稻穗,雪白的棉花;冬日里那飞扬的雪花,覆盖着广袤的田野,田里那一葱葱绿越发青碧而温暖。
伍发财家门旁就是个小学校,那小小的操场,一群男孩子热情地追逐着篮球。
有好多次,伍发财夜深人静时自我检讨。
有钱人家规矩多,纪老爷对纪影童年倒是管束得并不太多。或许,因为纪夫人体弱,纪影迷上篮球,纪先生倒是很赞赏。
纪影九岁那年,路家老爷看好国内形势,举家搬迁回国,m市的商界春天便非他莫属。
两家人,很投缘,路老爷儒雅而平易近人。
路家的女儿聪明美丽乖巧,纪影父母自然欢喜。
只是,纪影一直找不到那种感觉,那种置身于广袤原野的轻松与舒畅的感觉。
路娜的心,他一直明白,他害怕看到她的泪她的血……
“嗯,我过会儿过去。”淡淡的语调。
“快要订婚了,多陪她一会儿吧?”发财叔这才大口喘气。
纪影不语,他的眼睛落寞地看着伍发财手中的篮球。
“别让你爸妈伤心!小子!”伍发财把篮球放到如茵的草地上,轻轻拍打。
“磨合久了,便习惯了……”沙哑的语调,意味深长。
伍发财本想说那三个字:“离不开。”却又觉着不妥。
自家房里脸比面盆大,胳膊比大腿粗的媳妇,哪是一眼瞅上的,睡、在一起,生个娃,便就这么恩爱上了。嗯,咱是粗人,不懂现在这些孩子的心思。
跟着纪老爷后头混,这些年,倒是觉着自己越发象老电影里的帐房先生。
只有见着儿子脆生生地叫着“爸!”才明白自己活在甜水里,长在红旗下。
第四十九章 矛里的火车()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子晗见着一脸憔悴的姑姑叶永芬。
“姑,这么早!”子晗还是客气地送上了她的灶饼。
老实说,的确有点早!
“你爸在家吗?快,快,让他帮我订张矛里的火车……”
子晗拧眉,尽管自己地理学得不是太精,也不至于听过这样的地名吧?
“矛里的火车?”子晗不确定地加重了语调。
“我好久没见着爸了,不知道小叔亏了多少?唉,咱爸就是个穷教书的小老头,他能有多少能耐?”子晗不情不愿地回答。
“子晗,要不你帮我看看,矛里……”
看着叶永芬火烧眉毛般,子晗这才觉得问题不小。
“子晗!”可不,那分明是爷爷!
“爷爷就在你家住几天吧!……”可不,姑姑急忙开腔。
子晗忽然明白母亲为何要辛苦地做糕了……
哇哈哈!强烈大反转,姑姑要胜利大逃跑了!
说好的,姑姑婶婶一家一个赡养老人的呢?
没事,咱家人多还热闹呢!
“哎呀,子晗,你可是发啦……”叶永芬不愧是生意人,子晗手中的礼品盒,她竟能一眼描上价位。
开饭馆的,察言观色一定是在行的,老实说,永芳姑姑这个老板娘若不刻意忆苦思甜,还是风韵犹在的。
“姑,这个,可是下架的产品,我觉着还能凑合着用,就从垃圾场里捡回来了……”子晗胡乱地编了个理由。
“哪个垃圾场?要不,我也看看……”叶永芬倒是来了精神。
“婶婶小区那边……听说,二爷爷的房子盖了两层……若是,二爷爷不卖了……”子晗故意凑近叶永芬的耳朵低语。
“子晗,你听谁说的?”叶永芬瞪大了双眼。
“姑,其实,您倒也很关心国家大事……若是,不拆房子,爷爷奶奶是不是住着更好?”子晗一边走着一边有事没事说几句。
叶永芬拉着子晗的手,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却是阴沉了下来。
“爸,您先回去歇着,那个矛里,我暂时不去了……”叶永芬转过头,对着混进晨练队伍中的老人叫着。
子晗冲着姑姑的背影扁了扁嘴。
她真的希望拆迁是个谎言。
“爷爷!”子晗高声叫着。
看着远处年近八旬的老人,那一头稀疏的银发,一张被岁月揉皱的饱经风霜的脸,子晗忽然一阵心酸。
爷爷这才抬眼,冲子晗笑着颔首。
“姑,那我先回家了……”子晗脆生生地。
她下意识地把手插进裤兜,才发现钞票不见了,不见就不见吧!
只是,手袋也不见了。
子晗拍着脑门,飞也似的往家赶。
又一次,她发觉自己得喝补脑汁。
那一刻,她忽然害怕某人会发现她的秘密。
很快,她镇静下来。
她不由得狠狠地跺脚。
“林樾,你在救济我吗?”
想到这里,子晗再不对着天外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