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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若辰想了想,摇头。
“那是两年前,我爹爹还在世的时候……”
说起在边关征战中牺牲的父亲,顾澈的情绪有一瞬间的低落,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情,继续说下去。
他说,那也是一个雪天。他跟着父亲以及好些个叔父,到边关外三十里的山里进行例行巡查。
冬天的山里猎物很少,倒是有不少珍贵的药材。随行的兵士们没事干,巡查完之后就开始打野兔,挖山参,还有人专门做陷阱捕鸟雀。那段时间边关比较平静,大家的心情也还蛮放松,不然顾将军也不会把年幼的儿子带出来。
就在大家吃着烤野兔和烤山菌之类野味的时候,忽然从雪林深处传来了某个兵士的惊呼声。
那是几个专门跑进密林里设陷阱捉野鹿的同伴,他们的惊叫声惹得大部队都警觉起来,纷纷抄家伙往密林里头赶。
等他们穿过了这片不大的密林,才发现同伴们并没有出事,只是呆呆地拿着武器站在林边,看着不远处雪地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死斗。
两只硕大的金鹰,在与一头雪豹子争夺一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黄羊。
顾澈到现在还记得那场惊人恶斗:两只金鹰的翅膀伸展开来,几乎就要遮蔽住了这片雪地上方的天空;而那只浑身雪白的雪豹子也不甘示弱,它每次跳跃几乎都能腾上半空,弹跳力与攻击力简直是可怕。
“把他们都打下来!”
顾将军很兴奋,尤其是见到那只比雪还白的豹子时,简直是两眼放光。他想要一条豹皮垫子好久了。
兵士们如梦初醒,纷纷打弓朝那三兽射去,却根本伤不了它们。它们动作的敏捷程度早就超越了人类肉眼能够辨认的范畴,即使在场的都是顾将军部队里最精锐的兵士,依然对它们毫无办法。
但是,它们是彼此的天敌克星!
在缠斗了大半个时辰后,雪豹子终于寡不敌众,被两头金鹰又啄又抓弄得奄奄一息。与此相对的,其中一头金鹰也受伤严重,就在雪豹子倒地不久,也一头栽倒在不远处。
“好,同归于尽了!”围观群众们早就停止射箭,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虽然顾将军很肉痛那块好好的豹子皮怕是支离破碎了。
仅存的金鹰看着同伴和敌人同时死去,俯身冲下叼起那头死黄羊就飞走了。
它飞得很低很慢,伤势显然也不轻。顾将军分了一些人去把金鹰和豹子的尸体收起来,自己带着顾澈去追那只金鹰。
很快地,骑着马的顾澈父子俩赶上了金鹰。他们看着金鹰将那只黄羊丢在某棵大树下,用嘴叼了一块肉飞到树上高高筑着的鸟巢里。顾将军告诉顾澈,那里头估计是有金鹰的雏鸟。
顾将军一面说着,一面张开弓准备将金鹰射下来。
“可是,我阻止了父亲……”
说到这里时,顾澈却忽然冒出这句话。
云若辰有些奇怪,不由得追问道:“阻止顾将军?为什么?”
第九十五章 冷血
“为什么?”
云若辰的追问,竟让顾澈有些赧颜。
他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说:“它在喂孩子啊。”
“呃,这样呀。”
云若辰恍然大悟。顾澈还有这么善良的一面?要说意外,也算不上,但这种细腻的心思,实在不像顾澈一贯的表现啊。
想到他为了给自己传纸条连着把她院里的两个鸟巢都打掉了,这样的熊孩子,没理由突然会小清新起来啊。
“没有啦,我就是想起我娘。”顾澈轻声说:“我小时候淘气,老是不肯好好吃饭。累得我娘老得追着我喂饭。我那时候不知道,她生了我以后身体就不好了……”
云若辰也默然,不好接话。
顾家家风清正,顾将军带着家眷住在边关上,估计身边服侍的人也不多,否则也不必让将军夫人亲自喂养孩子。
顾澈倒是呵呵笑着说,我说岔了,再说回小金吧。
“小金就是那对金鹰的孩子吧?”这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答案嘛。
顾澈点头,说:“嗯,爹爹听我说了以后,就不打算射那只金鹰了。谁知道,我们刚想走,那只金鹰却……”
伤痕累累的金鹰,先是站在落满积雪的枝头,稍微梳理了自己凌乱的羽毛。旋即它腾空而起,在半空盘旋了几圈后,一声悲嘶——
“它一头撞在那株大树上,死了。”
“呀?”
云若辰正听得入神,畅想着那对舒展开翅膀能遮住半边天空的大鸟是如何神俊,忽然却听顾澈说,那头重伤的金鹰竟自杀了!
“后来我才辗转听说,那种罕见的金鹰,总是一雄一雌生活在一起。当其中一只死去,另一只也绝不会再活着。”
“我在鸟巢里,发现了小金。那时它还好小好小,爹爹对我说,要好好养着它。”
“小金和我一样,娘没有了,爹爹也走了……祖父派人来接我回京的时候,我其实是不想把它带回来的。塞北才是它的家,我想着它要是看不到那些黄沙啊,草原啊,应该很不习惯吧。嗯,一定很不习惯的……”
顾澈的声音里有一丝怅然。但他随即又高兴起来:“可是没想到,小金居然一路跟着我飞回来了。我们的车队走到哪里,小金就跟到哪里。哦,忘了告诉你,小金是被我们营里熬鹰的斥候专门训练过的,是只很厉害的鹰呢,它真要追踪起目标来,谁也跑不掉!”
云若辰问:“然后,它就跟着你回到京城了?”
“是呀!”顾澈很开心:“它就在我住的院子里自己筑了窝,每天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玩,反正我叫‘小金’,它就会来!它很粘我的,有次我跟祖父到乡下去探望一位老亲,刚在村里下车,小金就停在我们车顶上了,嘿嘿!”
“真好呢。”
云若辰回忆起那头金鹰骄傲地昂着头的模样,还有它在天空中翱翔回旋的英姿。的确是一只很有灵性的神鸟啊。
“所以啊,我刚才说,我是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就像小金一样的好朋友。这是真心话!”
顾澈伸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惹来云若辰一阵轻笑。“嗯,好啦,我明白的……”
“阿澈,我也一直都当你是好朋友。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什么‘终于打算把你当朋友了’,这话怎么说的?”她嗔怪地看了顾澈一眼。
“别的且不说,我要不把你当朋友,元宵那天晚上才不会陪你去疯呢。”
嗯?不是吧,小郡主,您这是颠倒黑白啊。那天晚上谁比较疯?揭破拍花子然后惹上大麻烦的人是谁啊!
顾澈腹诽不已,云若辰自然能从他的表情将他的想法猜出八、九成,不由得鼓起腮帮子怒道:“哎!我说的不对?”
“对对对,是我错,是我错!”
顾澈双手合十低头连连赔笑求饶,云若辰还不依不饶地瞪着他,忽然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
笑声隐约传到了亭子外,沿着水面又传得更远更远。
“好啦,不说这些。你快把昨儿那事的后续告诉我吧,先生们居然都不主动和我说起,太吊人胃口了。”
“状元楼那事?哦,是这样的……”
在顾澈努力整理思路,向云若辰说起昨天他们在状元楼里遭遇的那桩意外时,楚青波刚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这座四进的大宅院,是楚家在京城的产业之一。类似这样的产业,光是在京城里就不止一处。
楚青波坐起身,清咳两声,扶着头只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劲。
两个娇怯的小丫鬟赶忙过来服侍,披衣擦面,端茶送药,生怕一点做不到位。
“不用你们服侍。”
楚青波不耐烦地说了句,声量并不如何大,态度也不见得严厉,两个小丫鬟却都噤若寒蝉地退到一旁,垂着头不敢说话。
她们都是别院里原有的下人,冯管家看大公子进京只带了个书童,特意拨她们一共四人到大公子屋里来服侍。
刚刚见到大公子的时候,她们全都呆住了。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男人,比那些来府里唱过戏的花旦还要漂亮。她们四个是冯管家在别院众多丫鬟里精心挑选出来的,总觉得自个长相也算不错了。但和大公子一比……呃……怎么比嘛!
她们中的两个,叫桃红和烟绿的,见了大公子以后就开始不对劲了,那眼里的波光春色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尤其是桃红,更是下十二分苦功打扮自己,腰身束得细细的,衬得胸前更是鼓鼓囊囊,领口却又开得极低。另一个烟绿虽说没有刻意装扮,却殷勤得不像话,足不沾地满屋乱飞,生怕大公子看不见自己在做事似的,半夜里还私下从厨房要了炖汤给在书房读书的大公子送去。
结果呢?妖艳的桃红被大公子骂她“味道熏人”,干扰了他的清净,再不许她进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