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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已经是下半夜,月儿落下半空,乌云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天地间愈发黑暗。远远的,云若辰敏锐地嗅吸到血的腥气,还有生灵大批死亡所带来的阴霾波动。
她右手轻翻,五指夹着三枚铜钱轻轻摩挲,闭上眼默默卜算。
凶。
大凶。
无论推演几次,她所能看到的前景,都是如此。
竹排不大,五个人加一匹马其实都挨得很近,她的动作也不避人。赵玄看着她神秘的举动,嘴唇轻轻张合,却又把疑问吞了回去她既然不说,他就不问。
“小金回来了!”
顾澈有些兴奋地拍了几下手掌,召唤着归来的小金。小金呼一声冲下来,张开的双翅扇起一阵冷风。它还是停在主人肩上,也不知顾澈怎么和它沟通的,反正顾澈最后告诉他们——必须再绕远路,从西面靠近京城。
“西边的人最少?”
云若辰侧头想了想,是了,东门兵力从来都是最强,西面那边不被重视也很正常。
说走就走,再不走天就亮了。他们又强打起精神,靠着星宿指引开始绕路。
直到黎明前,小竹排终于拐过几条小弯道,滑入直通城西的小河。
“糟糕,前面还是有人啊。”
眼看着巍峨的城门已经隐现轮廓,但他们同样看见了那些拿着火把在黑暗中冲击着城门的贼人!
“他们的人还真不少……”
云若辰头痛了。
如果小金的判断没错……人最少的西城门,他们都难靠近,那可怎么办?
这时,叶慎言思索片刻,忽然说:“你们在这儿藏一会儿。我去他们附近偷听点情况,说不定能有用。”
“你去?太危险了。”
顾澈下意识的就要阻止他。叶慎言摇摇头,说:“天还黑,我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阿澈,郡主就拜托你了。”
他甚至没给几人再阻止他的机会,把撑杆塞进顾澈的手里,一个腾跃就翻上了岸边的高树!
紧接着,他从这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没几下就走得远了!
“看不出,这家伙真灵活!”
顾澈瞠目结舌地看着叶慎言远去,突然很佩服这个比自己矮小年幼的少年。
云若辰担忧地望向叶慎言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沉睡的弟弟。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慎言是不需要冒这样的风险的。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她回想起当初,因为察觉叶慎言的体质恰好能治愈自己的绝症,就让聂深将他督下,又把他送到听雨楼去。
他本来是个自由自在的小乞丐,想偷鸡就偷鸡,想玩耍就玩耍,要不是遇上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与什么政治阴谋朝堂风波扯上关系吧?
可他,不但没有抱怨过,反而倾尽全力地保护她,帮助她。
慎言……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一百三十章 拦截援军?
黎明前的夜空浓黑如墨,所有的星光都隐没在乌云背后,风越吹越急。
顾澈靠着棕马小毛坐在竹排上,吸了吸量子,皱眉道:“像是要下雨了。”
“嗯,应该是。”
云若辰把玩着手心的三枚铜钱,心不在焉。顾澈和赵玄都明白,她是在牵挂着叶慎言的安危。
此时距离天亮大概只剩不到一个时辰,若是叶慎言不能快速赶回,他们将面临着严峻的藏身问题。
等天色大亮,这一带又是敌军的阵营,再加上那些不知何时到来的援军……他们这几个又累又伤的小孩子,想要逃跑可没那么容易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赵玄还好,顾澈却早已心焦不已,频频望向叶慎言离去的方向,又顾忌着云若辰的心情不好说什么。云若辰看起来淡定,实则心里也像油锅烙饼似的,煎熬得吱吱响。
就在这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气氛里,云耀突然醒了。
“姐姐……”
他揉着眼睛嘟囔着醒来,云若辰一惊,旋即哄着他:“星儿是想嘘嘘吗?来,姐姐抱你去啊。”
“晤……”
云耀迷迷糊糊地点头,把脸埋在姐姐怀里,任由云若辰抱着他走来走去。
赵玄看云若辰虽然说不上熟练但很从容地替弟弟把尿,又低声哼着歌把他哄睡,眼里情不自禁漾起温柔的微波。
真像个小母亲似的,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啊,慎言回来了!”
顾澈惊喜地低呼。几下呼吸的时间,叶慎言已从岸边跃至竹排上,满头部是枝叶缠绕,看起来很是狼狈。
他一面摘着那些应该是用来伪装自己的枝叶,一面喘着气说:“郡主,对方……是诚王的人!”
“真是他?”
云若辰和赵玄同时小声惊叫,又都忙着掩住口。赵玄顿了顿,对云若辰苦笑说:“果然。”
“我只是随便猜猜啊……”
她白天的时候和赵玄商议,对敌人来历做过许多推断,也提出过诚王的可能。但总觉得诚王的藩地距离这儿太远.应该不可能是他。
叶慎言缓过气来,才说:“诚王应该还在半路上,带着援军过来。我偷听到他们有人聊起诚王,又说要顶着诚王名义做事真憋屈什么的……”
憋屈?
这么说……这些人,是某些宗室借给诚王的亲兵死士吧?
“这些先押后,慎言,咱们能进城吗?”
赵玄打断叶慎言的话,追问道。
看到叶慎言摇头,几人都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叶慎言叹气说:“他们的人是不多,估计不是主力,可也有一千人的样子……咱们过不去的。”
“有没有法子把他们引开呢……”
顾澈挠着头,突发奇想:“要不,咱们给他们点一把火?”
这个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提议,受到了云若辰和赵玄的一致鄙视。云若辰默念着“这孩子脑子不好使别跟他生气”,还是平息不了心里的吐槽欲望,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头:“阿澈你想什么呀!你以为你是万里不督行的高手?”
“你一点火,谁都知道有人来找麻烦了,还不赶紧到处把罪魁祸首搜索出来?我们这伤的伤小的小弱的弱,哪儿跑得掉!”
这种根本损不了人只能害己的脑残招数,简直是自黑的节奏啊!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顾澈苦着脸说:“那咱们咋进去?”
云若辰没理他,再问叶慎言:“他们有提起皇上和太子吗?”
“没有。不过他们说了几次‘顾老头’……”叶慎言看看顾澈,连他也想到,这城里在指挥大局的应该就是顾阁老了。
按说顾阁老这内阁次辅来出头也有点不太合理,不过非常时期,他们也不清楚城里的情况。
顾澈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祖父尚安在,他自然是高兴的,但想到老人正站在风口浪尖上,随时要面临各种危险,他的高兴很快就被担心所取代了。
“……辰儿,我想,皇上和太子应该还没出事。”
赵玄沉默片刻后突然说。云若辰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想听听赵玄的意见。
赵玄认为,如果皇上和太子真的落入敌手,或者遭遇不测,城里的士气肯定一下子就垮了,不至于两天都攻不下来。
敌人围城,一方面是想抢先把京城夺到手里,另一方面也是想阻止皇帝与太子回去。
另一个问题这时浮出水面。云若辰很疑惑,京城附近有十万守军,这些人都死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顾澈反而能更好的回答。行军的事,他比云若辰清楚。
他说,因为北疆兵力不足,京营守军近来有七成被调到北疆去执勤。而剩下的三成,有一部分本身就跟着皇帝春狩,另一部分可能正在东城门那边与敌人的主力对峙。
“吃空饷很严重啊……”顾澈恨恨地压低声音怒道:“所谓十万守军,起码有三分之一是空饷!而且京营子弟,最是纨绔无能,要靠他们打仗?嘿!”
也就是说,实际上的守军才七万人,督在京城这边的撑死了才两万!
看起来一片锦绣的大庆河山,实则早已千疮百孔,处处流脓,轻易一戳就是破洞!
“不过,这事一发生,北疆那边肯定也在拼命往回赶。他们得到消息稍晚些,两天……应该今天之内,北疆的守军肯定能回来了!”
顾澈掐着手指算了下,肯定的说。他在北疆军营中长大,这些事倒是非常了解。
也就是说,今天会是关键?
云若辰怔愣少息,许多事情突然一下子涌了上来,汇聚在一个点上。
皇帝与太子还在郭铮等人的守护下逃亡。
顾阁老带人死守京城。
北疆守军今天将会赶到,而对方的援军也在尽快赶来。
双方都在抢时间!
“我们不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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