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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劲松这些日子已愈发见老,头发花白,面目憔悴,当他见到床上枯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方建民,一向镇定的他已无法自控,激动得老泪纵横。俩人在二十多年前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二十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如今已然物是人非。当年两个青春健壮的士兵小伙,如今一个日渐衰老,一个重病将逝
方建民百感交集,喘息着伸出手:“劲松,你来了?”
裴劲松急忙上前,伸手与他相握:“建民,我来了。”
“好好”方建民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方婉,将方婉的手拉向裴劲松,“我不该藏着你的女儿现在交给你我走了以后小婉就改回原来的名字裴若婉”
裴劲松紧握着方建民的手,劝慰道:“建民,女儿是你养大的,我不会跟你争,你坚持住,我给你联系最好的医生,马上送你去最好的医院”
“不用了你别怨我我们还是好”方建民非常吃力地吐着每一个字。
裴劲松知道他想说什么,急忙帮他把话说出来:“好兄弟,我们还是好兄弟,永远都是好兄弟。”
“好我没有遗憾了”方建民虚弱地看着前方,仿佛能透过房顶,看到遥远的飘渺的世界,那美丽的七彩光晕照亮了他的脸庞,悬空的浮云在向他招手,那个没有病痛的纯净的空间,将他的灵魂带走。
裴劲松感觉到方建民的手顿时软了,悲痛不已。方婉才意识到父亲的异状,扑过去嚎啕大哭。曹燕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方建民,曾经在亲情和爱情难以两全的境地中痛苦煎熬,曾经在友谊和私心间矛盾徘徊,走过人生五十一个春秋岁月,没有轰轰烈烈,但充满情深意重,终于摆脱所有的烦恼,结束了他平凡但不平静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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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丧事()
农历新年即将来临,本该喜庆团圆的时候,方家却在殡仪馆办起了丧事。
江阳城的人办丧事有个习俗,逝者的遗体停在殡仪馆三天三夜,亲戚朋友热闹地守护三天三夜,保佑逝者安息。然后再送去火葬场火化,选定吉日,将骨灰下葬在公墓。
方建民去世的当天夜晚,殡仪馆就热闹起来。方家人在灵堂外守着,闻讯赶来的亲友们向逝者点三支香表示哀悼,在灵堂外围坐在一张张桌子周围,有的与家属聊天劝慰,有的聚在一起打麻将或扑克牌,殡仪馆大厅内哀乐奏响、人声鼎沸、嘈杂忙乱
大伯母和三婶坐在大门口折纸白花,大伯和三叔则应酬着亲友,安排桌椅烟酒,方倚豪负责跑腿的事,忽而出去买东西,忽而回来搬物件。
方婉呆坐在灵堂内,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看着躺在梓棺内的方建民。曹燕一直在哭泣,哭得死去活来,几近晕厥。大伯母和三婶只好进灵堂来扶着她,极力安慰也不起作用,大伯便叫大伯母将她扶回家休息,正好方蓓蓓在方家陪着方老太,就干脆让曹燕呆在方家,跟方老太作伴。
方家人第一次办丧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把曹燕安排去方家休息,也是想让她不孤单。可是大家都没有料到,这样的安排,将会导致更大的悲剧发生。
大伯母周若兰送曹燕到了方家,叫上方蓓蓓急匆匆去殡仪馆帮忙。曹燕坐在客厅沙发上,内心无法平静,突然又嚎哭起来。方老太年老失眠,听到哭声,好奇地走出卧室,见到曹燕哭泣,急问道:“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哭个什么事啊?”
曹燕不予理会,哭声越来越大。
方老太视力减弱,反应也越来越迟缓,她没有看清楚是谁坐在沙发上哭,便缓缓走到曹燕面前,盯着曹燕仔细看,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问道:“怎么是你呀?你在这儿哭什么?还不回你自己家去睡觉?”
方老太有些半糊涂,见曹燕没有回应,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但她对以前的事记得很清楚,对二儿子方建民和曹燕的事一直耿耿于怀,随口又说道:“老二怎么不来接你呀?他不是当他媳妇是个宝吗?他妈都可以不要,就要媳妇的嘛!”
曹燕听到方老太这话,回想到方建民与她的深厚感情,更是哭得声嘶力竭,大叫着:“建民——,建民——,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方老太疑惑地看着曹燕,问道:“你在叫谁呀?自己家不回,赖在我这儿,让我耳根子不清净。”
曹燕听出方老太话里的意思是厌烦自己呆在方家,想到当初跟方建民的婚姻就是被这个老太太一再搅合,差点被拆散,她心里对方老太的怒气又冲上来,叫道:“你不知道我在叫谁吗?我在叫建民,建民你不是一心想让建民离开我吗?现在他真的离开我了”
曹燕泣不成声,方老太听得糊里糊涂,不明所以,看到曹燕悲愤的表情,又觉得不舒服,责怪道:“哭什么哭,哭丧呢,要哭回自己家哭去,在老二面前哭去,让老二哄你去”
曹燕觉得,方建民去世后,她跟方家更没有任何关系了,方老太不会顾及她的感受,她又为什么要顾及方老太的感受呢?
“建民都死了,你还让我去谁那儿哭?我还能去谁那儿哭?”曹燕激动地大叫道。
“你说什么?”方老太愣住了,“你你怎么能咒老二死呢?你真是太不像话了,气死我了,老二怎么就找了你这样的媳妇,孩子生不出一个,脾气大得吓人,真是上辈子倒了什么霉呀!”方老太气得浑身哆嗦。
“你不用气了!你想拆散我跟建民,现在如你的愿了,你应该高兴,应该高兴啊!”曹燕苦笑着骂道。
方老太越听越不对劲,颤抖着问道:“你在说什么?建民怎么了?”
“我在说什么?建民死了,我在说建民死了你再也不用费心拆散我们了”曹燕边哭边说,一张脸哭得稀里哗啦。
方老太心头一紧,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她捂着心口,问曹燕:“你说什么?你说老二死了?”
方建民得了癌症后,方家人一直没有告诉老太太实情,总是说老二的病没有完全好,需要去外地治病,回来后要继续中药治疗。老太太虽然知道老二在生病,但不清楚是什么病,也不知道这病有多严重。方建民去世后,方家人更不敢将这事告诉老太太。方老太已是77岁高龄,近年来也是重病缠身,反应越来越迟钝,肯定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曹燕是个直爽性子,方建民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她这几天满脑子除了伤心还是伤心,看见老太太更是回忆起很多往事,不能自已,此时已顾不上老太太的情绪,一个劲儿激动地哭诉:“建民现在就躺在殡仪馆里,还会是假的?老天爷让建民得上癌症,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妈一直在给他压力,这么多年来,他就没有轻松地面对过你,你逼他跟我离婚,逼他不要小婉,你究竟是不是他的亲妈”
方老太捂着胸口,瞪着曹燕,说不出话来。这个二儿子是她这辈子操心最多的一个孩子,二儿子自作主张娶了个脾气大的女人,婚后又一直未孕,她跟这个二儿媳总是合不到一块,一心想让儿子离婚,另找个脾气好又能生孩子的女人。可二儿子却始终不肯。二十多年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来了,老太太已年过古稀,黄土埋了一大截,却不料二儿子走在了她的前面。
“你不喜欢我就罢了,干嘛对建民、对小婉都是挖苦讽刺的?现在建民死了,好了,你再也不用挖苦讽刺他了,我也跟你们方家没什么关系了”
曹燕骂骂咧咧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方老太哀嚎了一声:“老二,我的儿啊妈对不起你”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这下,曹燕慌了神,看着脸色煞白的方老太,再也说不出话,哭也哭不出来
就在全家人忙着为方建民办丧事的同时,方家老太太急火攻心,突发心脏病,被送往医院抢救,但因年事已高,抢救无效,死在了抢救室里,终年77岁。这无疑为悲伤笼罩的方家雪上加霜,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曹燕内心既悲伤又愧疚,她并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可事实却演变成了这样。她无言以对,再也不说一句话。她和方建民结婚二十多年,与方老太争吵二十多年,虽然心直口快,却从未想过伤害方老太。方老太表面上对二儿子方建民看不惯,可心里是心疼儿子的,听到儿子比她先走的消息,一个77岁的老母亲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年老体衰,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打击,对方老太来说,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