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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
廊檐坠落晶莹的露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木栏上,浓浓暮色加上雾气迷蒙,只有前方一片微光引路,问了玄琇,才知道那原来是闪光的小飞虫。
竹林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焦棠不由地加快步伐跟紧玄琇。
“你自己就是一只鬼,莫非还怕鬼不成?”玄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未回头,却也能知道她在害怕,即使她已经将自己的惊慌隐藏得很深了。
焦棠抬头望着他束得整齐的发,芝兰玉树的背影,讶异着他非凡的洞察力。
这廊桥不知何处是尽头,孤零零架在竹林里,就像悬浮在无尽头的深海里。
四周是一片死寂,雨雾浓重,月光也透不进来。
无论是人还是鬼,黑暗代表着一切未知,对未知恐惧当是一种本能反应。
也许玄琇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又或许是一阵风吹树叶之声,过会儿,凉润堪比洞箫的声音再次响起:“若你害怕,抓住我一角衣袖,可否会好受些?”
说着,他侧身将手向她递来。
若不反讽揶揄,这满怀关心的眼和温柔的神情着实令人感动,让人觉得温馨。
“好。”焦棠递了一个感激的微笑,伸出手,小心翼翼攥住他一角衣袖。
埋着头跟在他身后,焦棠又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误会他了,那些话那些举动似乎……也算不上揶揄反讽,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可靠的,温柔的。
女人呐女人,尤其是只暗念过没恋爱过的女人,对一个人的看法总是轻易发生改变。
评价好与坏的天平,总是随着日常生活的推进、相处的举手投足,在不停地左右摇动。
焦棠不动声色地嘻嘻地笑着,牵起一抹甜甜的弧度,又不好意思地抿唇消去所有的痕迹。
这回廊甚是绵长,因地制宜,有时置于乱石上,有时架在溪流上,坡度也是时缓时急。
又走了许久,微光不再前行,而是原地聚集成团打转,如此应是到达终点了。
尽头是一个三层高的阁楼,古色古香,质朴简约。
第51章 学不好,就拉去生孩子!()
“你先在外面等等,我点亮蜡烛你再进来。”说话间,玄琇已然隐匿于阴暗的阁楼里。
不一会,阁楼底层便亮了起来。
烛火微弱,能照到的地方不多,亮光由中心向四周慢慢减淡,却也是无尽地恬淡静谧。
透过光来看,这三层阁楼竟然满是老旧的藏书,书皮已然变得灰黑,但丝毫闻不到灰尘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纸页清香,这是一种岁月安然、时光沉淀的香味。
玄琇沿着书架一排一排仔细地看着,焦棠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这微弱的烛火在辽阔的黑夜中显得那么地狭小脆弱,却又像是漫漫长夜里一方安谧的世界,一个只容得下两个人的世界。
书都是一个模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找,四周又望不到什么新鲜的事物,无聊之下,只有观察那绕着灯火打转的飞蛾。
小飞蛾扑朔着翅膀离火焰越来越近,奋不顾身一试探,又猝不及防地远离,直至……随着它飞翔的路线,焦棠看到了玄琇纤长的睫羽。
随着他专注地寻找,睫羽便像这飞蛾的翅膀般扑朔迷离,那如玉雕琢的侧脸,仿若工笔细细描绘出完美无瑕的轮廓。一时间她竟然已经沉醉,就像是一枝斜倚河岸的玉兰,清风绕枝而过时,坠下一片花瓣,蹁跹落入清寒湖水里,一圈一圈清雅温润的涟漪能一路荡漾进心底。
好看的皮囊赞叹百余次不过也就是如此,真正能令人感动的,恰恰是这样平常相处的静默时光,整颗心似乎都融进了这烛火阑珊中,不问人间繁华世情纷扰,不问天地乾坤日月星光,不问海浪滔滔红尘滚滚……比起波澜壮阔三月芳菲,实在卑微如尘埃,连诗画也不会将它刻写一丝一毫,即便如此,它却珍贵得仿佛此时此刻的感觉,终其一生也不会再遇见,转瞬即逝飘逝如烟,像青春一样连尾巴都抓不住。
她似乎也感悟不到如此多,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好看,此时烛光里的他更好看,自己的心也被塞得满满的,就像是……饿极了时候吃了一大盘蛋炒饭那般满足得不像话。
失神之际,玄琇瞄准顶层某书籍,稍一抬手,那书便乖乖地到了他手中。
“这本书里面的字倒是挺全的。”玄琇将书交给她。
焦棠翻了翻,大字不识一个。
没翻几页,房间的光突然一下消失,焦棠吓得鸡皮疙瘩顿时掉一地,才发现玄琇已熄灭蜡烛出了阁楼,于是忙不迭跟了上去。
原路返回,依旧是小灵虫带路,只是焦棠没有刚刚这么害怕了,不用再牵着他的衣袖走。
“这么多生僻字,我自己也看不懂呀。”焦棠语气幽怨,跟在后面眼珠子溜溜转,预示着一个“阴谋”诞生。
“那给你找一个古文老师如何?”
找老师的话,似乎有些欠妥。每天固定时间学习,肯定失去大把时间,而且听说古代的教书先生都很迂腐,课堂肯定无聊至极,最重要的是,老师教课定然是系统性的学习,而她只需要一本活字典,找老师难免周期长效率低,不如直接找人问来得快。
再说了,她是疯了才会去认真习学阴间古文学吧?她只想要简单粗暴研究完药方好趁早溜之大吉啊。
“不了不了,我还是想培养自己独立学习的习惯,老师就不需要了吧,但如果……平日里独立思考的时候遇到不会的地方能有人解答,那就再好不过了,是吧,哈?”做英语阅读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句子再长,答案八成在“but”之后,前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同样,她就是在极力地暗示,玄琇能做成为她“独立思考时的在线解答机器”。
焦棠在后面支出脑袋,做贼似地观察他的神情,可十次有九次她都无法成功从玄琇的神情中观察到什么有用信息。察言观色什么的,看来只对老师有用,对鬼帝便是无用的,除非他懒得说话的时候,故意给个表情让你自己体会。
玄琇飞快思索了她的话外音,心中掂量一番,发现并没有非答应不可的理由,当然也没有非拒绝不可的理由,既然如此,他干嘛还要拒绝?索性就答应了吧。
“好,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只是你要随时做好扑空的准备。”本还想再解释些什么,怕她觉得自己不近人情,却不料她不等他说完便在后面欢呼雀跃起来,激动地摇了摇他的衣袖:“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忙的,不可能一直待在烈幽宫,我都懂的。”然后笑得嘴都要裂了,表示出自己十二万分求学诚意,“定当勤奋求学,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尽管穷冬烈风,足肤皲裂,也定不抛弃不放弃,学习之时援疑质理……”
“好了。”玄琇觉得若不阻止,她可能会浮夸到明天太阳升起,“烈幽宫和苍寒宫的距离还不至于远到需要你长路跋涉风餐露宿,简单的古文字也不需要你援疑质理,不过你愿意俯身倾耳以请,我也不拒绝。”
“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勤奋而已。”她幽幽地埋怨,而且她大脑里的文言文储量不多,不背背课文难不成还叫她现编?她还没到达如此融会贯通的地步。谁叫她运气不好,鬼帝竟然听出来了,她自认为已经改得非常之天衣无缝——语境转换得恰到好处,生动形象地将艰难的求知路比喻成大雪深数尺的山路。穿着人字拖,背着小竹篓,十个脚趾十个冻疮,如此具有画面感,将她一片赤诚之心体现的简直淋漓尽致,并且其中词语全是带着文言文特有的艰涩难懂气息,多么完美。
估计刚刚是自己太兴奋了,才不小心没收住脑洞。
“不过,还是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解答。”
玄琇听这句话倒还觉得颇有些诚意,比刚刚那番华而不实的话好听多了。
于是语气轻缓,认真而温和:“你不是鬼胎,我本也不想为难你学这些艰涩的东西,如今竟主动学习,也难为你有这份心。以后学好了古文字,也好教孩子认字读书,这样想来,为你解答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你也不必因此觉得打扰了我而心怀愧疚。”
焦棠站定,石化。
耳边无限回荡着那句“学好古文也好教孩子读书认字”,回音悠长,延绵不绝。
她还没有一个鬼后的觉悟,他竟然就有了一个父亲的觉悟,原本她以为是自己套路了他,没想到却是反被套路,她所说的负箧曳屣般式勤奋刻苦,可不是为了以后相夫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