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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娟越过她,走到帐子的角落里,那里躺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左臂上包着纱布,正看着某一处发呆。
许娟大喊了一声:“小福子!”将他吓了一跳。
男孩没有将视线放到她脸上,反而缩了回去将头钻到被褥里蒙着。
许娟一把扯开蒙在他头上的被褥:“这么热的天,盖什么被子,我来给你伤口换药了!”
“不用了,不是刚刚才换过。”小福子小声嘟囔着,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旁边一个壮硕的汉子打趣道:“许家妹妹区别对待啊,怎么不给虎子哥换药啊?”
许娟脸都不红,笑着啐他:“你那厚皮厚脸的,哪里能跟细皮嫩肉的小福子比。”
“哎呦喂,这话哥哥可不爱听,妹子又没看过没摸过,怎知我皮糙肉厚的。”虎子朝她眨了眨眼睛,话里夹杂着些荤腔。
小福子皱着眉,朝角落的位置靠了靠。
虎子突然大喊了一声:“谢姑娘!”
小福子身子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谢时雨拿着纱布剪子和伤药瓶子走了过来。
她在虎子床铺前蹲下:“左腿伸出来,我看看伤势怎么样了。”
刚刚还肆无忌惮调笑许娟的虎子,此刻有些局促起来,不安的搓了搓手,“麻烦谢姑娘了。”
谢时雨手脚利落地上药、换着纱布,处理完伤口后又看向隔壁床铺的小福子。
“左臂还疼不疼了?”
小福子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她的脸,小声地说道:“还有一点。”
小福子的左臂受了箭伤,所幸扎得不深,前日处理过后应该有所好转,又上了止疼的药,按理不会痛了。谢时雨向他身边靠了靠:“那再换一次药试试看。”
小福子立刻坐起身,脑袋险些撞到谢时雨手里拿着的剪子上。他伸出手,没有看她的脸,耳间却微微泛上了一层暗红色。
许娟顿了顿,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刚刚还说不用换的”
小福子的耳朵更红了。
谢时雨置若罔闻地换好纱布,又走向下一个伤兵。
这是今日刚送来的伤兵,他于马背上坠地,双腿被马碾过,腿骨断裂,虽然被许术处理过,却还是惨白着脸,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嘶——”
谢时雨碰到他的伤腿,男人哀嚎了一声。
“怎么换了个手脚重的大夫,以前那个圆脸的,留着齐刘海的小姑娘呢?”
谢时雨一顿,放下手中的纱布,视线落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
“阁下说的小姑娘可是姓元,名晴衣?”
第六十一章()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姓元。大概是三个月前吧;我受了伤;那时候就是元姑娘替我医治的;她心地善良;又会照顾人;见人总是带着三分笑;不像姑娘你,冷冰冰的。”胡子拉碴的大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一直滴到了灰扑扑的床褥上,忍着剧痛说出一番话后;他又按捺不住的闭上了双眼。
谢时雨手上用了些巧劲,以推、拽、按、捺的手法替他正骨:“是有点疼,忍着点。”
大汉闷哼一声;汗水又淋漓一片。身上顿时传来一阵不太好闻的汗臭味。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谢时雨抬眸问他:“后来你还见过那位元姑娘吗?”
大汉闭着眼睛道:“没有,伤好了后我又重新上了战场;直到前几日坠了马才回到城里。”
那就是不知道晴衣的下落了。线索似乎又断了。
谢时雨也不气馁;至少有一件事确定了;三个月前;晴衣还是在柴桑城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蹲在小福子边上的许娟:“许姑娘;三个月前,你同许叔不在柴桑城中吗?”
“在啊,那时候城里人多;自发前来营帐帮忙的老少妇孺都不少;她们白天来烧水煎药,送饭送布,人来人往的,我也记不住全部的人。圆脸齐刘海的姑娘多了去了,也不知道哪个是谢姑娘要找的人。”若是那位师妹长得跟谢姑娘一样花容月貌的,或许她有可能记住。
许娟看着谢时雨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在闷热腥臭的营帐里也不流汗的光洁的额头,哪怕她的白衣已经血迹斑斑,身上带着书卷气的清冷气质也不曾改变,是炎炎夏日里望一眼就能生出清凉之意的存在。
她朝四周望了望,果然帐中的男人们视线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就连那个平日里不爱搭理人,总不拿正眼瞧她的小福子也是,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人家。许娟心里泄了气,甩了甩手中的纱布,有些烦躁。
就在此时,帐子外传来一阵不低的说话声。似乎是许术,在同什么人交谈。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帐外鬼鬼祟祟的?”
“找人。”
听到这干巴巴毫无感情起伏的声线,谢时雨顿了顿,将手中药瓶递给许娟,掀了帘子走向帐外。
许术面色凝重,眼里带着些隐藏的极好的骇意,他的面前站了一列人。个个都穿着紧身窄袖的长裤皮靴,右肩上斜披着帛做成的黑色披肩,腰间覆着铠甲,甲片相连如鱼鳞,坚硬如铁,刀剑不能轻易刺穿。站姿笔直,面无表情却令许术心惊。看上去像军人,但衣着风格又不像陈越两国的士兵。
谢时雨看到他们便皱起了眉。
“你们怎么还在?”
一列人顿时跪倒在她的脚边。
“谢姑娘。”
许术一惊,这些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人居然同谢姑娘有关,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还十分恭敬。难道谢姑娘不止是个大夫,还有什么大的来头?他的目光顿时深邃起来,含着几分探究和打量。
“惊扰了许叔十分抱歉,他们不是坏人,我立刻让他们离开。”谢时雨转身向树下走去,一列人又立刻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连脚步声都是一致的。
她看着为首的一人,迟疑道:“三日前你们没有出城吗?”
那人低着头:“殿下命我等护送姑娘回黄泉谷,任务尚未完成,不敢提前回去。”
这一行人正是沈恪派来的,一路从连尹城将她送到柴桑城,三日前到达之时,谢时雨便让他们返程,没想到沈恪的命令不止是这样,他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些人奉沈恪的命令为天,不可能听从自己的话就回去。谢时雨明白后就不再坚持,只道:“你们找我什么事?”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信筒,递给她:“殿下来信。”
谢时雨不动声色。
怕她不接,男人突然有些紧张。伸着手有些为难,殿下的人,自己又不能硬逼她收下。
谢时雨接过,随意收进袖中,道:“没什么事我就进去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男人梗着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还说要您尽快回信。”
这死缠烂打的样子,真是不符合殿下在他们心里英明神武的形象。
谢时雨微微抬起头,“辛苦各位了。”她确实需要给沈恪回一封信。
回到营帐中,许术看谢时雨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欲言又止,面上闪过种种思考,还是没有问出口。算了,只要她一心救治伤兵,身份又有什么重要的。
谢时雨却没注意到许术的异样,低着头沉思。她被方才一行人启发了思维,她找不到晴衣,但是可以让晴衣主动来找她啊。
她看着许术,斟酌了会儿,方道:“许叔,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或许是她面上的神色太过严肃,许术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谢大夫你说。”
第二日清晨,柴桑城安置百姓的营帐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排在队伍里小声地讨论着。
“真的是黄泉谷的神医?真的不收银子?”一个矮小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闭着眼睛的孱弱孩子,狐疑地道。
“大娘您放心吧,我表哥就在城北伤兵营里,他亲眼看到神医将一个快死的伤兵救了回来,上一刻连呼吸都没了的,下一刻突然就能坐起来了。”年轻的男子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大娘您有什么病尽管看,神医慈悲心肠,保准不要您的银子。”
老妇人默默红了眼圈:“就是没有银子,我孙子的病才拖了那么久,他爹上了战场生死未卜,她娘早早改嫁,独留我们一老一小,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年轻人叹了口气,战争面前,柴桑城里多少人家都是如此。老妇人的生活只是城里一个小小的缩影,比她更惨的也不是没有。
他看着妇人怀里瘦的皮包着骨头的孩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