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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伤他——”
楚泉放弃防守,不要命地挥舞软剑发起进攻,或劈或砍,时挑时刺,浑身沐血,宛如修罗。老妇人渐渐不敌,心下凛然,且战且退,看似毫无反击之力,双手却背在身后,不知在准备着什么东西。
待她身上遍布伤口之时,老妇人终于扬起手,眼中含着嗜血之色,“一起死吧!”狠狠地抱住楚泉,软剑自她腹中穿过,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禁锢住她的行动,手中之物死死贴上楚泉身上的伤口,粉末混着血液进入身体,楚泉浑身突然开始抽搐起来。
手脚痉挛,肌肉渐渐无力,她躺在老妇人身下坠地,耳边闻得她疯狂的笑声:“哈哈,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血衣卫的杀人魔,在‘瑶草牵机’带来的绝望中死去吧——”
脸上巾帕随风滑落,楚泉挣扎着去看楚源的方向,眼角垂下一滴泪光。
“畅儿?”
老妇人看着她巾帕下的脸,突然喊了一声,嗓音却颤抖的不像话。
“你是我的畅儿吗?”
楚泉重重摔落在地上,耳边尽是厮杀声,有人轻轻托起她的头,放到自己的腿上,“畅儿,你睁开眼睛啊,是奶奶啊,畅儿”声声如泣,听得她眉头紧皱。
“这双眼睛,我怎么会没想到呢畅儿,原来你没死对不起,是奶奶瞎了眼,是奶奶害了你”
老妇人哭的绝望,族人渐渐分心,战斗开始呈现劣势,一会功夫后,东边的一块空地上,就没什么活口了。
伤了一条腿的赤月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看着抱住她哭泣的老妇人,语含讽刺:“哈哈哈,杀了自己亲孙女的感觉如何,老虔婆?”
老妇人呕着血,眼中尽是怨毒:“你们不是人!杀了她爹娘还不够,还让她认贼作父,反过来向自己的亲人动手。我诅咒你们!我就是死也要在下面”
“那你就去死吧——”
赤月反手一剑就要刺向老妇人的胸口,千钧一发之际,从远处飞来一枚石子,勉强击偏长剑的轨迹,赤月顺着脱手的长剑,怔怔地望了过去。
“少爷”
楚源勉力站起身,一步一步走来,眼中尽是骇然:“你刚刚说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
“那一战;血衣卫死了六个;赤月重伤;楚泉中毒;敌人却全军覆没。以少胜多;几乎是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只除了一点;楚泉的变化。”沈恪淡漠的声音自车厢内响起:“原本就沉默的人;在那之后几乎就不会说话了。”
回到楚府的楚泉,开始闭门不出,除了替她治疗的大夫;任何人都不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话,包括楚源。因为她起了八岁之前所有的记忆。
她的父母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刀客,奶奶罗刹医以一身毒术闻名天下;一家人厌倦了江湖中的打打杀杀;隐居在晋国一个小村庄里。在她八岁那年,平淡美好的生活却被血衣卫打破了。楚剑雄带领血衣卫袭击了她的村子;杀了她的父母和一干族人;奶奶罗刹医因为外出采买而逃过一劫。
或许是继承了父母血脉中的强大;八岁的楚泉拿起剑以她弱小的身躯杀了一个血衣卫。楚剑雄看中了她的资质;当她清澈的眸子里染上嗜血之意时;出手打晕了她;将她带回楚府。受了刺激的楚泉失去了记忆,在楚府迎来了新生。
一直到她十五岁那年,一切才真相大白。收养她、教导她的楚剑雄是杀害她父母和族人的凶手;朝夕相处的楚源则是仇人的儿子。
这一切对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来说;太残酷了些。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崩溃,但楚泉没有,即使身中近乎无解的“瑶草牵机”,她也没有放弃希望,认真的练剑,认真的生活。
直到楚源找到传说中的怪医孙炜,希望将她身上的“瑶草牵机”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是我欠你的。”
楚源再一次来到楚泉的房中,低着头在她床边说了这么一句。
楚泉不说话,沉默地望着他。这个带给她快乐和幸福的单纯的少年,其实不欠她什么。楚剑雄做下的事,楚源身为他唯一的儿子也一概不知,更何况那个时候楚源才多大,不过也是一个孩子。
她明明知道这样的事实,却不能放任自己继续和他做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妹,那样太对不起她死去的父母和奶奶,对不起那些死在血衣卫手上的无辜的族人。
她只能硬下心,冷着情,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他,嘴里说出冷酷的话来:“楚剑雄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楚源痛苦地撑着头,将脸庞深深地藏在他膝盖上的衣衫里:“父亲不会杀你的”声音十分压抑,像扼住自己的喉咙才说出的一句话。
楚泉冷笑了一声,视线飘向窗外的白云:“是了,反正我就快死了,动不动手又有什么分别。”
楚源哽咽片刻,才能恢复如常。他抬起头,看着她冷漠的脸庞,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你死的。”
三日之后,怪医孙炜秘密地来到楚府,替楚泉转移“瑶草牵机”。转移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被转移者需要心甘情愿的接受,不能进行半点反抗,否则遭到反噬,二人都会受伤。而普天之下,愿意心甘情愿地替楚泉去死的人,只有楚源一个。
楚泉清醒的时候,是绝不会同意楚源这样做的,所以楚源请孙炜迷晕了她,在她意识昏迷的时候完成了“瑶草牵机”的转移。等楚泉醒来的时候,楚源已经不在她的身边。她的身边只有一个人,就是将她身上的毒转走的怪医孙炜。
楚泉看着他,眼神凌厉:“楚源呢?他怎么样了?”
孙炜那双诡异的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没死。”
楚泉皱着眉就要起身:“我要见他。”
孙炜抱着臂打量她:“你这又是何必?身上的毒没了不是很好?难道你还想再体会一次那种浑身抽搐,肌肉萎缩的痛苦吗?”
楚泉面色一变,那样的痛苦连她都忍受不了,更别说身体素质不如她的楚源了,他此刻一定痛不欲生了。她身子一动,却忽略了自己被毒素侵扰后异常虚弱的身体,直直地滚落在房中冰冷的地板上。
孙炜就这样看着她,一动不动:“那是楚家欠你的,他们让你家破人亡,孑然一身,如今不过是替你承了点痛,你就这样心疼了?难道你就不想报仇?不想手刃杀了你父母亲人的凶手?”
楚泉抖了抖身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你是什么人?”这些事情,除了楚家的人,应该不会有外人知道才对。
孙炜蹲下身子,黑瞳中罕见的闪过一丝柔光,“你的奶奶罗刹医,是我的师姐。”那柔光一闪而过,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孙炜接着道:“都怪她太傻,没有听我的话,什么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天真。入了这个圈子,她这一生就由不得自己了。”罗刹医成名多年,在江湖中树敌无数,血衣卫就是其中之一。有些恩怨是不死不休的,她的天真的想法害死了一家人。
孙炜看着一时怔住的楚泉,继续道:“你是她拼上自己性命保下来的孙女,这个世上只有你才能为她报仇,若是你忘记了这些仇恨,她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的。”
楚泉闭上眼,奶奶临死前对她说的话仿佛就回响在耳边。
“畅儿,不要认贼作父,记得给你爹娘报仇。”
说完这句话后,罗刹医就死在她的怀里,久久的没有闭上眼睛。
楚泉知道,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们相认的时间甚至不到一炷香,她才知道自己的孙女尚活在人世,就再次面临分别,这次还是真正的生离死别。那个时候,楚泉就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手刃仇人,用楚剑雄的头颅来祭奠父母和奶奶的灵魂。
“但这和楚源无关,楚剑雄造下的孽,不应该由他来偿还。”
孙炜嗤笑了一声:“你父母和楚剑雄的恩怨,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你还不是要独自背负下来,一个人担着血海深仇,踽踽独行。”他顿了顿,又道:“换句话说,你认为楚源会眼睁睁看着你杀掉他的父亲吗?”
楚泉愣了一愣。
孙炜肯定地说:“他不会,他一定会阻止你。所以你们注定会成为敌人。”
敌人。她和楚源,会成为敌人。
他们相伴着走过人生七年,早已成为了彼此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们比真正的兄妹还像兄妹,为了彼此,都可以毫无保留的牺牲。
楚泉扶着床沿,一点一点地站起身:“那不是我现在需要考虑的,我只想他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