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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雨跨过铺在玉阶上的药草,登上礼台中央,提起裙摆在谢蕴的注视下跪了下去,双手平举,视线低垂。
谢蕴起身,拿起放在高台上象征着谷主地位的信物,一枚刻有草木纹样的碧玺扳指,那是谢蕴常年戴在手上的东西。看着这枚扳指,谢蕴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滞了一瞬后,才将它套在谢时雨的大拇指上。
谢时雨戴着它,恭敬地伏低了身子,磕了三个响头。
礼成,黄泉谷的新一任谷主诞生了。
仪式比想象中更简单,谷中弟子拜见完新谷主之后,谢时雨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接下来就是谢蕴的时间了,毕竟那些观礼的人可不是为了她而来。
暮色将至,给乌凤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蓝颜色。山顶上空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厚厚的雨云,不一会儿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陆陆续续将观礼人群送往山脚,那里有专门留作待客的院子。谢蕴久未现身,想要见他的人多如牛毛,有些不远千里而来,自然不肯只待几个时辰。
谢时雨将碧玺扳指小心放在玉盒里,这是师傅的贴身之物,从她记事以来,就一直见谢蕴戴着,片刻也没摘下。想必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虽然传给了她,但她并不打算戴着。
雨声扰人,原本打算读一本医书再睡的谢时雨,走出了屋外。一片凄迷的烟雨中,远远地站着一个人。
细细一瞧,才发现是三师姐梁浅。她孤身一人站在雨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谢时雨撑着伞靠近,梁浅的肩膀突然颤抖了起来。走进一瞧,才发现梁浅面前还站着一个人,被身侧的杜梨树遮住了身影,看身形,应该是小师叔叶度。
梁浅朝着叶度大喊了几句,树下的影子却一动不动。
谢时雨见她突然上前几步,死死抱住了叶度。脸埋在他的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叶度就这么站了一会儿,随后将梁浅推开,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梁浅僵了一僵,突然蹲了下去,抱起膝盖哭了起来。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黑色的长发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显得很是狼狈。
谢时雨撑着伞靠近,走到她的身边,替她遮去雨丝。
梁浅惊喜地抬起头,眼底的光芒却在见到她的脸后,骤然消失。
“师姐。”她轻轻喊了一声。
梁浅抹了把眼睛,站起身来,却因为蹲的太久腿部发麻,差一点栽倒在雨水里。
谢时雨一手撑伞,一手牢牢地扶住她。
梁浅干脆趴在她的怀里哭起来。“我哪一点不好,为什么他不要我?”
谢时雨抱着她冰冷的身子,默默不语。关于梁浅和叶度,她一个外人实在说不出什么来。她心疼梁浅几年如一日的单相思,却也想不出办法让她放弃。梁浅是个很执着的人。
梁浅哭够了,终于从她怀里仰起头。
“师妹不对,该叫谷主了。”
隔着竹伞,她发现梁浅的鼻端有一抹浅浅的红色,眼睛也微微肿了起来。
“还是叫师妹好了,叫谷主多别扭。”还生生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
梁浅颔首,“多谢师妹,让你看笑话了。”
谢时雨摇头,“我先送你回去吧,泡个澡喝些姜茶,免得着凉了。”
然而才将梁浅送回房,还来不及替她煮个茶,就有人前来寻她了。
“谷主在吗?师傅找你。”
阴阳怪气的,是大师兄玄渐。
梁浅对她笑了笑:“我没事了,你赶紧去吧,这么晚找你可能有什么急事。”
谢时雨推开门,玄渐皱着眉望过来,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她撑着伞,慢吞吞跟在身后。没走了几步,玄渐就不耐烦了。
“快点行吗?别让世子等久了。”
世子?
她眼中疑光闪过:“不是说师傅找我吗?世子又是谁?”
玄渐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掩饰极佳而不易察觉的嫉恨:“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让世子非你不可,但既然世子选择了你,你就要心存感激,小心伺候,不得怠慢。”
什么小心伺候,她又不是谁的丫鬟。
转念一想,玄渐是晋国人,能让玄渐尊一声世子的人,就只有晋国世子,沈恪。传说中才智过人,礼贤下士,德才兼备的七国第一君子,沈恪。
她确实有点好奇。
然而这份好奇在见到坐在谢蕴身旁,谈笑自如的男人时,彻底灰飞烟灭了。
沈恪,字晏非,她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这家伙把她对第一君子最后一点美好的幻想给破灭了。
谢蕴看着站在门口的她,招了招手:“时雨丫头,快过来,想不到你居然认识世子殿下。”
沈恪放下手中的杯子,似笑非笑地看她。
谢时雨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师傅找我什么事?”
谢蕴笑眯眯地道:“有一桩好差事,让你去做。”又转头看向沈恪,“世子告诉她就行了。”
沈恪站起身,英俊的脸庞上一双浅色的瞳仁升起明亮光华,他轻轻一笑:“劳烦谢姑娘下山一趟,替我诊治一个病人。”
谢时雨淡淡看他一眼:“身为谷主,我不便轻易离山,世子殿下另择弟子吧。”
“你别不识好歹!你”玄渐愤怒的声音在沈恪扫过来的视线里渐渐低了下去。
谢蕴像是看不出场中骤然凝滞的气氛,笑呵呵道:“这段时间我会常留谷中,时雨你尽管去,不必担心。”
“师傅,我”
谢蕴摆了摆手:“时雨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晋国吧?就当师傅放你的假了,去晋国好好玩一玩。”他虽是笑着,语气清淡,却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欲再说的意味。
很少见到谢蕴这副模样,以前她不愿,谢蕴从来不会勉强。这次看来说什么也要让她下山了。
“时雨知道了。”她姑且先答应下来。
谢蕴这才满意地抿了口茶:“没什么事就回去睡吧,明日就跟着世子殿下一起上路吧。对了,玄渐好像也要回去吧?正好路上照应照应你师妹。”
玄渐不情不愿的应下,谢时雨看了一眼沈恪,退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
大朵的暗色雨云将月亮遮住;夜色愈加深沉;谢时雨一个人独立廊下;雨水顺着屋檐落在她的脚边;沾湿了她洁白的裙摆。
沈恪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廊下的那个纤细白影。她静静站在那里;望着身前的雨幕出神;一贯清冷无波的目光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柔和。
“时雨姑娘。”
那白影微微一愣,随即回过头来,看着他皱眉:“没那么熟。”
沈恪唇角微扬;话音愉悦:“方才你对我使了个眼色,是有话要说?”
谢时雨横他一眼:“你跟师傅说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下山不可?”谢蕴不仅是她的师傅,更是她的养父;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宠爱有加,怎么会因为一个外人而不顾自己的意愿;想来想去一定是沈恪说了些什么;难道他威胁了谢蕴?
沈恪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无奈地道:“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此次上山也只是为了求医问药。谷中其他弟子我也没有熟识的;唯一有交集的就是时雨姑娘你了;况且亲眼见过你的医术;我很是放心。”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不是认识玄渐师兄吗?”而且看玄渐的样子,对他的尊敬甚至超过了师傅,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的。
“正因为陈兄力有未逮;我才斗胆上山求医。”玄渐姓陈;谢时雨还是头一回知道。
“玄渐师兄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估计也不行。”这话不假,谷主十一位弟子中,她和玄渐的医术最佳,并且二人相差无几。
“时雨姑娘太过谦虚了,连重伤将死的我你都救回来了,医术高明令人心悦诚服。而且”沈恪看了她一眼,眼含深意:“连陈兄都治不好的病,姑娘就没有一点好奇之心?”
这是拿话激她了?
即使看清他眼底的兴味,谢时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几分心动了。
天下疑难杂症数不胜数,她亲眼见过的,医书上学到的,以及谢蕴口中说的,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半数。她有一个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自己能写一本医书,上面记载的全是她亲手医治的病例,流传下去,供后人瞻仰。算是满足了她一点虚荣心,也是为了更多的病人能够得到救治。
沈恪口中所说,确实打动了她。
“好,我跟你去。”
沈恪气定神闲,似乎料定了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