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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宋蘅连连点头。
其实她并不太懂考核的事,只是书院的时候清河先生就说了规矩。
在书院里读书五年之后就会有一次考核,然后成为门派的待选弟子,然后再过两年是一次入门考核,再然后又是考核……
多如牛毛的考核让宋蘅眼花缭乱,她也记不大清楚,只是知道若是第一关就考核不过那就要把这五年的花费银子付清,不然就要用十年的劳力偿还,若是第二次的入门考核不过也是一样,只是似乎那要很多很多钱,要是用劳力偿还似乎要六七十年的样子才能还清。
宋蘅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六七十年的概念她还是知道的,那岂不是很有可能做苦工做到死都还不清?
刚开始的时候宋蘅是有点后悔了的,不过后悔也没有用了,那按在一张类似于卖身契上的指印已经不能擦掉了,更不知道被清河先生藏到了哪里。
“我一定要通过考核,我不想变成老太太了还要做苦工。”宋蘅认命地提起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这草纸应该也挺贵的吧,还有这笔、这墨,为什么我感觉每写一笔都是在透支我的生命呢?
宋蘅暗自想到。
书院在一个深山里,距离都城很遥远的样子,反正对于宋蘅来说,她是完全没有这个概念的。
书院里有加上清河先生也就十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老迈的厨子。
下学的时候宋蘅会时不时地偷偷观察那个厨子。
他不但要负责书院里人的吃食,还要负责种菜,年纪已经一大把了,还要经常挑着水上山下坡给菜园子浇水,一天到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没有通过考核然后留在这里做苦工的人呢?
宋蘅坐在山坡上看着坡下在菜地里浇水的老厨子。
很自然地,她就毫无维和地将自己代入了那人,想象着自己不能通过考核之后的悲惨人生。
那个时候她已经老得直不起腰来,头发也花白了,走出颤颤巍巍随时会倒,但是她并不能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相反每天早上鸡还没有叫就要起来做早饭,十几个人的早饭啊,要忍受厨房里的闷热,还要去井里打水浇灌菜园子,还要上山砍柴……
苍天啊,这种悲惨的生活怎么可以呢?
她不要这样啊!
“阿蘅,你在想什么呢?”冯子骥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打着哈欠说道:“我看书看得脑壳都发晕了,原本以为拜了清河先生为师就可以彻底解脱了,没想到比在家的时候还要惨!”说着,冯子骥拉着宋蘅的胳膊要往她肩膀上靠,“阿蘅,我好累呀!”
“冯子骥,你想变成跟他一样的人吗?”阿蘅一把推开他,揉了揉肩头,指了指菜地里正躬身拔着杂草的厨子。
“他怎么了?”
“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像清河先生说的那种……考核不过还要留下来做苦力的人?”宋蘅摸着下巴,“我觉得很有可能是!”
“不、是、吧?”冯子骥吓了一大跳,刚刚还哈欠连天,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此刻竟是精神了不少,“我得找人问一下。不过,那些人都奇奇怪怪的,也不出去玩,整天就只知道念书。真没劲!”
“你当他们跟你一样啊?”宋蘅道:“嘉薇师姐还有一年就要参加考核了,还有王东他们,好像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了,天啦,到时候等他们都走了,岂不是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也不知道清河先生到底是怎么收学生的,我觉得能够自己找到这里来读书的人应该没有吧?”
抬眼,是层峦起伏的山峦,一片郁郁葱葱一直蔓延到远方,一眼望去似乎没有尽头。
要独自走过这样的路找到这深山之中的书院,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你打算问谁?嘉薇师姐肯定知道。”宋蘅说道。
“需要这么麻烦吗?”冯子骥站起身,拍了拍粘在上的草屑,看着在下面劳作的厨子。
“我们直接问他不就好了?”说着,他就朝坡下走去。
“喂!冯子骥!”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提起别人的伤心事啊?
第3章 碑林()
宋蘅没有靠近,站在坡上看着两人嘴巴微动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冯子骥就回来。
“阿蘅,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他面色有些难看,仿佛还带着一丝后怕,“阿蘅,我们以后好好读书吧。”
“嗯。”宋蘅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也同样凝重起来。
作为书院里唯一一个和宋蘅同种性别的沈嘉薇是宋蘅平日里请教最多的人,两个人同住一间房使得她们的友情迅速升温。
“嘉薇师姐,你懂的可真多。”宋蘅佩服得说道。
那些奇闻怪谈是她以前从未听到过的,那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但是,她相信那些都是真的。
树林里那个可怖的似蛇似蟒的妖怪仍然时不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御剑而飞的蓝衣人是她短短七年的人生里最深刻的印象。
或许,成为一个像冯子骥所说的那种侠客也不错,但是那一种人绝对不是他口中的大侠。
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宋蘅也说不上来,但是她肯定他们一定是不同的。
她要认的字很多,有时候一个字就有好几种写法,看起来也完全不同。
嘉薇师姐说,这些字都是一个字,它们的样子之所以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地改变着,可能之前是一种意思,但是到了后面就多了几层意思,或者之前的某些含义已经消失了。有的字不仅有些意思改变了,甚至有可能已经不再为人所使用了,但是不管它现在是否存在,都一定要认得,更要记得它所处每一个时代的意义。
为此,宋蘅感到头大如牛,曾经下定的决心都有些动摇了,但是沈嘉薇一句话就让她放下了懈怠。
“这个时候你应该去后山看看。”
说着,她拉起宋蘅的手出门,直往后山而去。
宋蘅来过一次后山,只是没有多逗留,因为在她看来,后山和其他地方没有半点区别。
沈嘉薇带着她兜兜转转,来到后山的山腰上。
密密麻麻的墓碑在葱葱郁郁的草丛中也是如此的显眼,有的已经残破得看不清上面的字了,有的却看起来很新,它们和寻常的墓碑相比很小,只有一根竹子那般细,密密麻麻一直往山下延伸。
“这是坟吗?”宋蘅后退了一步,这里阴气森森的,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有些是,有些不是。”沈嘉薇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唇道:“这些墓碑都是书院里的人的,你很难想象吧,那小小的书院会有这么成千上万的墓碑。阿蘅,书院的历史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只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它的历史比你想象得还要久远,或许数十个王朝的兴衰交替它都未曾断绝。”
“阿蘅,你知道吗?书院里不能通过考核的人,他们的骨灰就被埋在这里。即使那十年的活干完了,但是你又能走出这茫茫的山丘吗?”沈嘉薇道:“所以,不管是不是离开这里的人,只要他没有通过考核,书院就会为他立一个碑。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走出去过,但是我想应该很难很难吧。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只要是不能够通过考核的人就会有一个碑。”
“所以,阿蘅,一定要努力才行。”沈嘉薇捏了捏宋蘅的手,“这没有什么困难的,不是吗?只是五年而已,五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只要你努力,通过考核不是那么困难。这里很多人都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懈怠了,耽误了很多时间,或者是真的很笨才走不出去。师姐相信你这么聪明,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宋蘅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山顶的时候宋蘅回头看了一眼山腰处的碑林,她想她一定会通过考核的,就像沈嘉薇说的那样,五年的时间足够学很多很多东西了。
“嘉薇师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宋蘅停下脚步,叫住沈嘉薇看向不远处的一丛紫藤,她朝那方指了指,“是不是有蛇啊?”
她有些害怕蛇,这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的经历给了她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直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尽管她知道蛇和那个妖怪是不同的。
沈嘉薇蹲下捡起一支木棍攥在手里,“别害怕。”
两个人小心地朝那紫藤走去,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