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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温和的声音里,茹娘听出了隐藏于水面之下的恼怒。
这时,碧荏转过身来,脸上是一反往常的冷若冰霜。
“崔茹娘,你可有话要说?”
茹娘看见碧荏这样的脸色,心中怕极,唯恐师姐忽然发难,到时候自己蒙受大难。要知道,她如今的修为不过炼气期罢了,对于隐月峰乃至天都阁而言,这样的弟子甚至连魂灯都不曾拥有,与弃子一般不二。
生怕碧荏师姐将自己除名,茹娘脸上满是慌张之色。早前其枫师兄所给自己的一眼慰藉也成了烛火上的青烟,化作了无物。
“噗通”一声,膝盖触到冰凉的地砖,茹娘缓缓俯首,直到温暖的脸庞贴上地面。
“茹娘知错。”
清冷的声音撞在冰凉的地面之上,茹娘的心口俱是凉意。
一旁坐着的青和显然是按捺不住,今日之事他也有所耳闻,这位小师妹愤而燃符,不过是以泄心头之怒罢了,又何必如此,想着看着,青和再也坐不住,起身朝碧荏师姐走去:“师姐,小师妹不过是气狠了,您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马罢。”
其枫不置可否地瞥了一眼青和,又看向伏在地上的茹娘,她小小的身子正规规矩矩地贴在地上,露出一截皓如霜雪的脖颈。
碧荏却是冷笑一声,继而说道:“放过她?那谁来放我一马,放我们隐月峰一马?”
她的视线投向了身旁的两位男修,其枫正若无其事地坐在左侧,旁若无人地品他的香茗;而小师弟则是义愤填膺地立了起来,似乎是要为了地上的茹娘来求情。
碧荏今日忙碌了整整一日,神经足足绷了一日。三宗的迎来送往,天都阁的内务,隐月峰只有她一人苦苦支撑。好不容易将手中的活完成了,却没成想茹娘点燃了天都阁紧绷的神经。今日战绩本就不佳,长老会中一派愁云惨淡,他们各峰管事更是唯恐触霉头。
结果,天都阁修士非但战绩不佳,而且还内部倾轧,甚至摆上了台面。
碧荏现在都不想回忆各位长老的脸!
“隐月峰这次本就只有一张邀请函,倘若绫瑶被请出局。我问你们,接下来这几年,你叫隐月峰的炼气期弟子还怎么在天都阁行走立足?”
身为一座主峰,没有一位修士进入三宗同比的擂台。峰下弟子,脸上何其无光……再者,再过几年,下一届的招新之中,隐月峰所要面对的局面,又将何其艰难!
面对碧荏师姐难得的咄咄逼人,青和明知自己理亏,也不敢再出口相帮,只好任凭茹娘跪在冰凉的地上。
一室寂静。
茹娘乃是为了泄怒,她搏尽全力挣回来的邀请函,却被本该最能够信任的同峰师姐暗算,设局偷走。
青和不过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他看来,茹娘何错之有,他这样的年纪,最是少年意气,眼中非黑即白,哪里能容得了这样一颗沙砾。
碧荏又何尝不能理解这两人的委屈与想法,只是职责不同,她所要承担的,便不同于茹娘与师弟了。如何维护隐月峰的清誉,给长老会一个交代,这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似乎谁都没错,可谁都在沉默。
轻盈的瓷器被置放在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木已成舟,何必再吵这些。”其枫懒洋洋地,似乎方才的争吵丝毫没落入他眼中,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伏着的少女,看着她伏得久了,因为地砖沁人的冰凉而指尖微微发颤。
碧荏长长叹了口气,心中的郁气也吐了个一干二净,走过去将地上的茹娘掺了起来。
“那依师兄所见,此事如何解决?依照长老会的意思,还需将处理的结果上报才是。”
茹娘被吊在半空的心猛然跳动起来,她不是小门小户出生,比旁人更清楚规矩的重要性。她此番为了泄愤,虽然不过是给了绫瑶一点教训,让她丢个人罢了。只是这个时机实在太差,她一怒之下,毁掉的乃是整个天都阁的颜面。
要知道,半年以前在安南小镇的崔氏用饭之时,她连举箸都经过专门的练习,更不用说旁的了。
她的举动就好像在祭祀之时,为了和族中姐妹一争高下而打坏了祭祀的果品。
可是她绝非诚心所为啊,她不过是委屈极了。
想到无数个日夜的辛勤努力,想到无数个头顶烈日与繁星的日日夜夜,她委屈极了,她学习过如何堂堂正正地胜出,却从没真正想过有可能会被人暗算……甚至连报复都是那么幼稚而无伤大雅,她没学过也没想过如何害人。
可是为什么,她遭到背叛后的一个赌气的举动,要付出的也许是无比艰巨的赔偿,也许要赌上她的前途和未来?
胸口一阵气闷,茹娘红了眼眶。
“哈哈,你急什么。”其枫看见她的表情由衷地感到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宠辱不惊的小姑娘竟然今天真的被吓坏了。
“你和绫瑶二人惹出来的事端,总要有一个人受罚吧。”他盯着茹娘的琉璃色瞳孔,循循善诱。
茹娘心想,可是今日绫瑶师姐赢了比赛,乃是她对隐月峰的贡献,这样一来,难道还会处置她不成?受罚之人,除了自己不作他想。
没想到,其枫却慢悠悠地说着:“待她比完了再说吧。”
活生生的茹娘就在面前,却跳过对了她的处罚,反而等绫瑶?
第113章 心火不灭()
茹娘回了小木屋,屋外的秋风陡然大了起来,呜咽着,将她的思绪吹得七零八散。
“若要出气,有的是办法,何必选择那样的招数。”
“纵使气急了,也别急着应对。”
“不会?你不是挺聪明的嘛,多听多看就行了……”
其枫师兄方才的碎语,也被秋风灌进脑海之中。
茹娘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面庞,仰望着漆黑的屋顶,她的心中也暗了一片,于是她轻轻地唤道:
“小白露……”
漆黑的屋里,只有一片沉默。茹娘垂着头,想着看来白露还在休息之中,今日的谈话已经耗费了它太多的精力,自己又何必拿一点点心事去烦它呢。
想着想着,她想到连绵不绝的天都群峰,掩在深深浅浅的黑暗之中;她想到一望无际的松涛竹海,正随着屋外呜咽着的秋风一齐摇摆着……她想到千里之外的安南小镇,此刻必是千家万户吹了烛,熄了灯,被这无边无际的夜色包裹着。
天地俱暗,可她心中的灯还不打算熄灭。
一直以来,师姐绫瑶妒她不假,可这回,她竟然利用自己对于同门的情感,设局盗走了自己的储物袋。茹娘气急,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报复,以最为单纯和直接的方式,将本就不属于绫瑶的邀请函在众目睽睽之下燃了个一干二净。
她无声地宣告着那一张邀请函的主权,也警告着绫瑶。茹娘知道这方法傻极了,但傻方法总是最快奏效。
绫瑶于天下千万人之前名声扫地,在她成丹,成为金丹修士以前,这一份屈辱都会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般紧紧跟随着她——她曾经盗窃过同门的邀请函。更别说,她修为不过中等,如何能在三宗同比之中站到最后,这样一来,她所赢来的荣誉仍旧难以洗刷她的污名。
隐月峰不再是她的栖息之所,赛事之后,她将何去何从?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茹娘不过是把事情闹大罢了,这样一来,谁还会站到绫瑶一方,背信弃义,天下大忌。
但是还要对她赶尽杀绝吗?
茹娘心中的灯被秋风吹得晃了一晃,烛火摇曳,那团小小的火又燃了起来。
她记起似乎就是不久之前,绫瑶将头凑得极尽,轻轻在她耳畔低语着,仿佛是她闺中的密友,口鼻之间都是她浅浅的清香,月光照得她的脸颊柔和得好像蒙上了一层光晕,临走,她还笑着看着自己。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下次相见,便是陌路。
转身,茹娘再次伏在了案前,沉着脸默写起一份又一份的丹方。
……
“天都邸报现在为您送达……”
“三宗同比进入第二轮比试,一百五十修士将在今日迎来再一轮斗法。”
“惊爆!惊爆!惊爆!真华门剑修放出狠话,这是对天都阁和西华寺的挑衅还是另有内情?接下来请关注天都百晓生带来的分析。”
当第一缕晨光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