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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没有回应芸娘,她忽地想起十来年前,父亲治下曾有过的一个事情。那年夏日连下了半月的暴雨,很快便发起了洪涝。可离安南镇不远的一处名为甜水村的村庄,不仅未受洪涝影响,那年秋季甚至还获得了丰收,解决了附近好几个村庄的短粮困境。外人如何打听都不得其所然,恰巧父亲衙内有一积年的丁衙,为甜水村人士。
“村内有一泉,泉水甘甜,饮之去疲解乏,明目清肺,为人间上品。此泉由泉卫掌管运输,寻常村民不得靠近,亦有村民夜里见天马奔驰,携泉水而去,泉卫十年一轮,可保乡里福安。”黄氏问过父亲,故事里的泉卫究竟是何人,父亲只是沉默。其实她心里也有答案,而今天,她又有了这样的感觉。
“敢问族长,单凭此物,我族如何重振?”
“就是,我等皆不擅丹青,要这狼毫有何用!”
族长抚须含笑:“我本也存此疑惑,多亏今晨仙长临门,为我解疑答惑。”
“哗!”人群之中顿时人声鼎沸,看来真的是仙家宝物啊,仙人临门了!
“娘!我要和仙人学仙法。”
“真有仙人啊,那我这几十年的老毛病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俺可不信!江湖上的骗子咋都骗到这来啦。”
“就是,喊那仙人来施个仙法瞧瞧,若是能把我崔大文手里的荷包装满,我便信他。
”
“哈哈,昨日才卖了好些山货,大文今个怎么又没钱啦?你家婆娘咋这般狠哩。”
“去去去。”
“……”
“小姐小姐!”小桃吃惊地望着茹娘,她没听错吧,居然真的有话本里的仙人。
茹娘轻轻地咬着下唇,静待下文。
那白衣男子身负玄剑,背手而立。暮春时节,他着一身飘逸白衫,如芝兰玉树,在清晨的阳光下,晃眼得不似凡间人物。他像是被嘈杂的场景所打扰,冷着眼环顾了一圈众人,如同有魔力一般,人群在莫名的威压下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随即,所有人都向他投去了炽热的目光,他就是仙人!
“下面还是请仙长为我们解惑吧。”古稀之年的族长朝他郑重地弯了弯腰,作了个揖,退至一旁。
茹娘忽然心头一紧,握住了小桃的双手。
“小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奇怪,这衣服我昨日才晒过,不应该呀。”
“没事。”心脏却越跳越快,茹娘觉得自己正跳进一个漩涡。
白衣男子却未开口,伸手一拍,口袋里飞出数十张符纸,双手施诀,符纸便远遁出去,蔚蓝天空中划出数道金线。
众人早已屏息凝视,生怕自己错漏了什么,此刻均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不敢再有丝毫玩笑之情。
“族长客气了。我乃天都阁下弟子其枫,本次出山是为宗门招揽弟子。凡有灵根弟子,可入门修行,资质佳者,修移山填海之能,隔绝生老病死,庇一方百姓;资质凡者,可入外门修行,得数百年光阴,仙法有所成。”人群中炽热的眼神更盛,目光灼灼,似乎是将要其枫吞噬。
“我于昨夜偶然来此,心间忽然有所感应,便察觉到了这支狼毫,此物乃仙家所制,流落在俗世之中,想来崔氏先祖曾有过一番仙缘。今日倒是我不好意思了,贸然来访,敢问崔氏一族若有灵根者,可愿与我回山,其枫身无长物,这养气丹药力绵远,凡人服用,可清旧疾,保十余年无病。一位灵根者换五枚养气丹,不知可否?”
“仙人实在客气了,我族中之人能修仙是天大的福分,只是这灵根有无,资质如何怎么知晓?”心急者早已迫不及待。
“对啊对啊,仙人你快看看我有没有灵根!”
“还有我还有我!”
“仙人还是看看我家虎儿吧,这孩子自小聪明着呢。”
“大家稍安勿躁,检测灵根,我辈自有手段。只是今日贸然来访,族中颇有些仓促,方才我已发出传音符,请附近的崔氏族人于巳时在此集合。大家也可做些休整,调整一番。只有一点要注意,我天都阁收徒,非优不选,只选周岁十六以下孩子。若有超龄之人,我也尽力做些补偿,只是不能择取,还望大家谅解”
“仙人高义!真是我族恩人,请受老朽一拜。”
“来人,快去取上好云雾来泡茶。”
“……”
“小桃,走吧。”阳光并不热烈,但是茹娘额间却布满满细密的汗珠。不知为何,一股威压一直笼罩着她,让她颇有些乏力。那名叫做其枫的男子虽然不曾直视她,但总觉得有若有若无的眼神在关注着她。
“对对对,小姐昨夜睡得不好,现在更要回去好好休息。我去为小姐点支安神香可好?”
茹娘摇了摇头,瞥见父亲崔五郎匆匆而来,似是从山里一路跑来,衣衫都有些褴褛,体力本就不济的他此刻正汗流浃背的抱着水壶猛灌,突然抬眼也瞧见了茹娘,尴尬的咧嘴一笑。嘿,更不能入目了。
“茹娘来扶爹回书房,爹有话要说。小桃去把夫人小姐公子都叫来吧。”
他在山中听见了符令,便一路猛跑而来,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现在猛的一跑一停简直觉得哪哪都疼,忍不出发出几声哀嚎声。边上的乡邻见了,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五郎,你可来迟啦!人家只要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呢,真是白跑一趟啦。”
“呸呸呸,你以为我是你呢,老大不小了还做梦。我有要紧事的,茹娘,快走快走。”
扶着父亲,茹娘心头的阴霾似也渐渐消除了一些。
第4章 伪灵根()
崔府人丁众多,单茹娘父亲一辈便有三个叔伯,堂兄弟们长成,纷纷开枝散叶。但族中这些年坐吃山空,也无大出产,各支对于分家一事均是绝口不提,偌大的崔府,现在可谓是“人才济济”,再无一间空房。如崔五郎的书房,他幼时的兄弟姊妹均是一人一间,而到了茹娘这辈,便再无书房啦。幸而崔五郎平日里整日不着家,乡间茅舍盖了一间又一间,因此他这书房,便做了茹娘习字读书之地,如今推开门来一瞧,竟是有些不识得了。
一屁股坐下去,竟是一个鹅黄色软垫,崔五郎觉得屁股都别扭了。
“今日之事,为我族幸事,然为父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你们。”崔五郎正了正脸色,但仍觉得有些一脸别扭,果然还是不正经太久了,有些不适应。
茹娘斟了茶,抬眼看了看芸娘和荨郎,他们也是一脸从容,对父亲将要说的话全然不会放在心上的样子。
“五郎,究竟是何事?还是让孩子们下去多歇一会吧。”黄氏坐在一旁,面露疑色。
崔五郎顿了好一会,要张口却又停下,高高皱起的眉头紧锁着,过了好一会,有气无力的说出一句。
“你们勿要去修仙。”
“爹!”“夫君!”芸娘和黄氏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
“爹,修仙,打坏人!”连小小的荨郎也满心向往。
“你们勿要去!”崔五郎又说了一遍,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明显气势足多了。这才像话嘛,真男人,大声说话。崔五郎心里美滋滋的。
“砰!”笔筒扔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夫君今日若不说个缘由出来,我第一个不应。”黄氏美目含威,冷眼看着崔五郎。
崔五郎和几个孩子目瞪口呆。
“咳咳”崔五郎清咳两下。“修行之事,岂是儿戏!仙长所说,一入仙门,斩断凡缘,置骨肉亲情不顾。我儿年幼,纵是茹娘,也不过十二,更别提芸娘和荨郎。家中尚且有家人仆妇照料,入了仙门,我们纵使是想要照料孩儿,又有何法?且仙路漫漫,你们便以为谁都能修来大造化?勿要到头来黄粱美梦一场空!几十年岁月匆匆,家中父母化作黄土一捧,到头来形单影只做了孤雁。”
崔五郎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他不事生产,但是靠着祖上的荫蔽,每日里闲云野鹤,日子自得其乐。旁人说他傻,他觉得旁人才蠢,难道要他像田里的农夫或孤身的游侠一般,每日汲汲营营,以命博命换来粗茶淡饭人生才算有意义?背靠大树好乘凉,就算崔府早就不比往昔,但是就算靠着田庄里的出产,他的孩儿也能自由自在过活,又何必以命相拼,去搏那未知的仙路!到时候儿孙满堂,含饴弄孙,坐享天伦之乐,岂不美哉?横竖要修仙,换别家骨肉去,他宁愿不沾光也不愿送自家孩子去。
茹娘低头望着自己的鞋面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