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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找了,这人间美好如斯,不去享受,找一个失踪的人干什么?”凤轻鸿不是天选者,也不会理解天选者的使命,他笑了笑,重新端起饭碗,给南宫冥投食:“加油吃,不把你的身子养好了,表哥表嫂肯定要把玄焰山庄搅得鸡犬不宁。”
那南宫冥的爹娘,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凤轻鸿自认已经算是不要脸到家了,南宫冥的爹娘更是登峰造极,后无来者。要是这俩夫妻找上门,玄焰山庄定然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喂完南宫冥,凤轻鸿终于回了自己的房间,草草吃了一顿午饭,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现在想想,若不是九天前小冥特地派人来给他传话,说是感应到了秋小落有危险,若是他没有听信小冥的话,快马加鞭赶往秋家,会不会秋小落已经去见阎罗王了?
想到这里,凤轻鸿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冷汗涔涔。他轻轻撩开长袍,脱下裤子,伸手把床边的金疮药抓过来,牙齿咬着药瓶上头的布条,将瓶口打开,对着自己的双腿将白色的药粉倒了上去。
凤轻鸿深深抽了一口冷气,面色白了一会儿,方才缓过来。连日快马加鞭,他的大腿内侧早就磨破了好几层皮,可担心父母知道。凤轻鸿硬是一声没吭,每天上药换药全都一个人搞定。
换回了秋小落的命,怎么都是值得的。
那天,直到月色深沉,他才赶到了秋家,秋延脸色奇差地接待了他,在他问到秋小落的下落的时候,秋延居然不由分说直接将他赶了出去:“秋家没有秋小落这个人。”
一脸狼狈的凤轻鸿被秋延赶出秋家后,惊喜地发现了秋家府门前,有一道血迹蜿蜒前行。潜意识告诉他,这可能就是秋小落的血。
凤轻鸿沿着血迹一路前行,追到荒山上时,已经月上中天。血迹淹没在草丛之中,再也分辨不清去路何在。
凤轻鸿在这一刻才第一次觉得自己经脉俱断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他没有内力,没有心火之力,所以无法借此追踪秋小落的行踪,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转着,不知道转了多久,找了多久,突然,他听到远方,一阵轻轻的,充满哀伤的歌声,那声音嘶哑而沉郁,绝望而痛苦,却在那一刻击中了凤轻鸿的心。
那是秋小落!即便声音变了,他也听得出来,那是秋小落在唱歌!
他近乎疯癫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而去,心底不停地呐喊,秋小落,别停,别停,一直唱下去,让我知道你到底在哪里。
凤轻鸿跌跌撞撞,终于能清晰听到歌声的时候,他却突然顿下了脚步。秋小落太悲伤了,如果他这么蓬头垢面地见她,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凤轻鸿捏着衣角,想了想,伸手用袖口一点点将自己的脸庞擦了一遍,擦完,他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早就散乱的头发。直到收拾停当,他才一步一步,不慌不乱地走向秋小落。
歌声戛然而止,秋小落缓缓转过了头,月色打在她身上,照得她苍白不似凡间人,照清了她眼中流下的血泪。
凤轻鸿从秋小落的眼里,看到了欣慰,看到了慰藉,看到了浓重的悲伤。
她轻轻起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抿唇,绽开了一个纯真的笑。那笑容干净得如同一弯新水,如皎月初生,如初雪降世。而后,笑容定格在秋小落的脸上,她整个人倒头栽了下去。
凤轻鸿整个人好似被抽离了魂魄一般,什么也顾不上了,急急冲到秋小落的身边,入目的却是秋小落泪眼滂沱,一身衣衫褴褛,双手血肉模糊。
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了一丸药,试图喂秋小落吃下,可秋小落唇齿紧扣,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将那一颗足有他拇指大小的药丸塞进去。眼见着秋小落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凤轻鸿一把将药丸放入口中,嚼碎了药丸。
第55章 玄焰山庄()
令人发指的苦味充斥了凤轻鸿的舌根,口腔,他没有犹疑,将药丸嚼碎之后,他轻轻抬起了秋小落的脑袋,一双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唇齿相依,他慢慢撬开了秋小落的牙关,用舌头将嚼碎的药末一点一点送入秋小落的口腔。
秋小落似乎被药末呛到,又似乎只是本能地抗拒有东西入口,舌头一顶,又将药末顶了回来。
凤轻鸿一下一下摸着秋小落的额头,根本不敢松口,只能再次将药末送进秋小落口中。
这一回,秋小落没有再抗拒药末,可也没有咽下药末。凤轻鸿松开秋小落,唇瓣分开的那一瞬间,秋小落的牙根再次闭紧,可她的喉部,全没有做出吞咽的动作。
凤轻鸿怀抱着她,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呢喃:“秋小落,咽下去,你不能死,现在不是你能死的时候,你听到没有?”
他不停地在她耳边述说,直到看到秋小落张口,无意识地念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宁安,他才彻底放下心来。秋小落到底咽下了药丸。
凤轻鸿将秋小落抱进怀中,等到药效发挥,秋小落的脸色不至于那么难看以后,他才拦腰抱起秋小落,快步走下荒山。
回玄焰山庄的路上,他一点不敢怠慢,每隔十二个时辰就喂秋小落吃一次药,吊住她的一口气之后,才敢继续赶路,这般走了半月有余,他才赶回玄焰山庄。
凤轻鸿时常在想,值得么?救下秋小落,到底值得么?凤轻鸿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他对秋小落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秋小落太小了,距离及笄都尚且还差四年,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他真的喜欢么?
可若是不喜欢,为什么他的心里,眼里,梦里,全都是她?为什么他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救她回来?
凤轻鸿凝视着自己双腿上的伤口,终于心力不支,嘭地一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秋小落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梦到了还是邱落的时候,在驱魔师选拔之时所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跟秋小落一般大的年纪吧?同样的五六岁,她被大巫证实传承到了凤凰心火,自此开始跟随大巫学习降魔卫道的本领。年岁稍长一些,她便跟随大巫一起,出门处理妖物。可八岁的她,在亲手解决了一个兔妖之后,陷入了疑惑。她问大巫:“这只兔妖仅仅是想跟人们做朋友,它没有害人,为什么我们要降服它呢?”
大巫说,因为兔妖不是人类,人类只能跟人类玩。年幼的邱落不理解,望着大巫,又问道:“那为什么我不能跟他们一起玩呢?我是不是不是人类呀?”
“傻孩子,你当然是人类,但是同时,你也是凤凰心血的传人,与凤凰同生,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妖族也有一心向善的,可当它们动了邪念,就像这只兔妖,它想把孩子带走,就变坏了,我们要降服的,就是这种坏的妖怪。”
“那人类有没有坏的呢?”
“也有啊,但是人类中的坏人有警察叔叔来惩罚,落儿,就是保护人类,惩罚坏妖怪的警察叔叔哦。”大巫一把将她抱起,带着她回了家。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也是有坏人的。现在,在九州大陆上,她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人类的恶,那是比妖族更加令人作呕的恶人。
她一路梦着,梦到自己与飞僵同归于尽,梦到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全是修仙者的地方,那个可怜兮兮躺在雪夜里,高烧不止的女孩儿,带着对亲友的最后一点不舍,离开了人世,她借用了这个女孩儿的身体,获得了重生。
她是秋小落,她也是邱落。她是秋家修仙者,也是九州第一驱魔师。从前,她只管妖界不平事,现在,她要管人间的不平,为所有弱小者,撑起一片天。
她是秋小落,她绝对不会轻易死去。
秋小落拨开了梦境之中的迷雾,天地一片浩大。她,再次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陈设十分陌生,空气里弥漫的是浓郁的药味。
她勉力转动头部,入眼的,是一扇梧桐木制成的雕花窗棂,那窗棂上的纹路看起来有些眼熟,秋小落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凤轻鸿在逍遥游的居住地上,就有这样的梧桐花伴着火焰的花纹。
这里莫非是玄焰山庄?
“有人么”秋小落开口,那声音却低沉得连她自己都愣住了。这种嘶哑仿佛有人在敲破锣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姑娘醒了?快去报告少庄主和庄主,姑娘醒了。”
有个小丫头听到她的呼唤走了进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