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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不怀好意,一心只想仿效着当年的那位摄政王爷行事。先高宗皇帝却不比先太宗皇帝天真单纯,一开始的时候,蛰伏了多年。便是在那时,收了咱们几家子做心腹。
“先高宗皇帝自幼精明强干,十分睿智。外藩蠢蠢欲动,几个顾命大臣自相残杀之后,只剩了一个最可恶的。先高宗看着内忧外患,又念着攘外必先安内,就决定先除掉那个顾命大臣。当时参与进来的几个太上的伴读,如今都是咱们的世交好友了。除掉那位顾命大臣的过程颇为曲折,实情也不足为外人道。就连我,老祖宗也不曾多说。因此,只知道当时咱们家两位太爷很出了力,也受了伤。
“完了这件事情,就开始跟几个藩王打仗了。这场仗打得久远,想必三妹妹也知道一些。打仗自然是要倚重军中的那些人,渐渐的便有了军功最大的十几位将军元帅。平定诸藩之后,功劳最大的封了四王,连带着咱们家和另外几位将军封了八公。其他的,还有当年一起伴读、不曾出京打仗的那几位,多封了侯。哦,薛姨妈家老太爷,就是当年的其中之一,后来专管着帮先高宗料理家务,掌了内务府好些年。最后执意要跑回江南去养老,先高宗才赐了个紫薇舍人的衔儿,又令领了皇商的差事,权当着皇家养他们薛家一辈子的意思。”
贾探春听入了迷,半天方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低声问道:“那老太太家里,和太太家里,祖上是不是就是那时跟咱们家一起的?”
贾宝玉便摇头:“却又不是。老太太家里是实打实地从军的功劳封的保龄侯,最风光的时候还做到了尚书令。太太家里是后来的。平定诸藩之后,毕竟还有些零碎的小仗要打,追击余孽什么的。听得说,好似是那时抓了一个极重要的叛军首领,所以才破格封了都太尉统制县伯。且王家跟咱们家不一样。咱们家乃是八公之首,八公都是降等世袭的爵位。太太家那边则只封那一代。后头几位舅太爷舅公,虽是荫封,却没有了爵位,都是自己在军中慢慢熬出来的。”
贾探春便叹道:“怪道现在论起来本事,都说几家子里头,舅舅乃是那个最厉害的。”
贾宝玉笑道:“正是。不然就能统制九边了?”
兄妹两个笑了一会儿,贾宝玉方才说到北静王身上:“当时封的四王,乃是东平、西宁、南安、北静这四位异姓郡王。国朝有制度,不封异姓王。但这四王军功盖世,先高宗皇帝乃是个心胸最宽广、御下最有方的帝王,自然力排众议,说封就封了,只是答应了众臣,四王八公都是降等世袭。但终究到了跟着他打天下的这些人因着伤病都早早辞世时,先高宗皇帝心里伤感,便令这第二代先不降等。这就是为什么咱们爷爷的爵位仍旧是国公,老太太到了如今,也还是国夫人的诰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七回 北静王的那些往事()
贾探春听着有些糊涂,情不自禁便问:“那如何大老爷袭爵,却降成了一等将军呢?国公之下乃是侯爵啊?”
贾宝玉呵呵地笑了起来,打趣道:“难得也有我们三妹妹犯了糊涂的时候!国朝的爵位顺序是公侯伯子男不假,可哪里会都实实的给你爵位呢?如今大老爷又不曾能领了实差,不过是靠着祖父的余荫,领个虚职而已。国家自然也就照着平级的武散官,随手给了一个。你没见咱们一家子因着辈分的差别,为了不跟大老爷平起平坐,给珍大哥哥的虚衔儿才是三等将军么?就是这个道理了。”
贾宝玉的话里话外,都是对贾赦贾珍的不以为然。
贾探春心领神会,便不再深究此事,笑着把话题转回了北静王:“那如何北静王爷如今还能领着郡王衔?我听说其他三座王府里,也只是打了祖上的牌子,却没有祖上的爵位。”
贾宝玉来了精神,笑着道:“我正要说——功高莫过救驾。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知道,当年的那位北静郡王爷在战场上以身挡箭,救过先高宗皇帝一命!他自己却在帐篷里整整地躺了一个多月,那条命差点儿就没捡回来。所以当时先高宗皇帝就许以王位,还发誓将王爵之位世代相传。回了朝,老北王辞了多少回,先高宗皇帝坚持不允。所以直到太上皇那一朝,北府的王爵始终都留着。
“水家当年乃是世家,家风谦和,礼贤下士,温润如玉。所以不仅在朝的人缘儿好,在野的名声也极好。历代的北王又都忠君爱国,潇洒脱俗,皇帝一直都另眼相看——听得说,太上小时候,跟兄弟们见到老北王,都是要行子侄礼的。传到这一代,现在这位北王名叫水溶,年方弱冠,素性最风流不羁的。
“我听老爷和幕僚们都说起过,他家里人口多,族人来依附的更多。因名气日隆,性情又好,众贤上京时,找不着门路售与帝王,便都先去找他。也亏得他耐烦,竟是一一接待,仔细考校。若是有那个治世能臣,他二话不说便引荐给皇帝;若是那些个眼空心大的词臣墨客,他便留在府里一起饮酒作乐。因此,竟是上上下下,无一不说他好的。
“前儿听说,海外来了好些人,鸿胪寺的通译不够使,还是从他府上借了些人去帮忙,都赞不绝口呢。事后那些人都不肯回国,又无处安置,他便亲自去皇上那里请了旨,都带了他家去养着。要走便送路费,不走便跟着门客学中国话。我眼馋了许久,这会子竟因此被他下了请字肯让我进府,我必要趁机去看看的。”
贾宝玉越说越兴奋,贾探春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贾宝玉发现了探春的愁容,停了下来,奇道:“我看着三妹妹似乎并不高兴,却是为了什么?”
贾探春叹了口气,道:“二哥哥,我且问你。你却才说,太上幼时,对老北王持子侄礼,那如今皇上跟现在这位水王爷,却是如何称呼?”
贾宝玉笑道:“这个我却知道。昨儿他给的我见面礼,就是皇上前儿才赠了他的鹡鸰香串儿。所以当今自然是跟他兄弟相称了!”
诗经*小雅里有“鹡鸰在原,兄弟急难”的句子,所以鹡鸰一般都用来比作兄弟。
贾探春听了便摇头,叹了口气,又问:“当日他家军功最高?”
贾宝玉何等聪明,自然对贾探春的忧虑隐有所感,忙笑着开解:“那又如何?他家如今又不在军中了。不过领着北静王的虚衔儿罢了。”
贾探春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耐着性子继续问:“照你所说,他家是不是现在有许许多多的名士奇人?”
贾宝玉有些犹豫,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贾探春接着又问:“而且,他的名声极好?是不是已经有人私下里唤他小孟尝?”
贾宝玉的脸色终于变了。
功高、人多、名声大。这三者一字排开,简直就是——谋逆的必要条件啊!
贾探春叹了口气,摇摇头,站了起来,再点了最后一件事:“他家既然没有实缺,只是郡王的虚衔儿,那么那样多的人口要养活,还不能在外头巧取豪夺坏了祖祖辈辈的谦和名声,那北府究竟得有多少产业才能做到?你说他素性洒脱,不耐俗务,那他得有多少心腹人等替他打理庶务?”
贾宝玉的脸色渐渐有些苍白。
贾探春又道:“咱们家如今便是凤姐姐打发那穷亲戚的话,托赖着祖父的名声,做个穷官儿而已。这样的人家跟前,他都能礼贤下士到了特意见你一面的程度。你可想而知,他在旁的傲骨奇人面前,究竟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姿态。二哥哥,咱们说句大不敬的话,若你是当今,你忍得了么?”
贾宝玉额头涔涔,忽然又义愤填膺起来:“这样的好人,难道不该好好待他么?什么忍不忍的!三妹妹,你这分明是——”
小人之心四个字到了嘴边,又被贾宝玉咽了回去。
贾探春轻声地笑了起来,摇头叹道:“二哥哥,但愿是如你所想。只是你也知道的,天子们最擅长的,便是待人——子姑待之”
子姑待之
这是郑伯克段于鄢里头的话。这是郑庄公等着自己的弟弟共叔段“多行不义必自毙”,所以拒绝了大臣提出的要马上剪除祸根的意见,而是要让共叔段自己作死自己——子姑待之:你先等等看。
贾宝玉想到了自己家的两个莫名降了那么多的世袭虚衔,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善良了。
啪嗒一声,茶碗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贾探春沉默地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