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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天空又飘起了雪片子,金璜看了看筐里的草,大概只有二十斤左右,叹口气,转身往屋子走。北风传来远方一唿哨声,似乎有人迅速接近,而且为数不少。金璜生怕遇到上次的那队辽兵,迅速蹿回小屋。刚把筐子里的草倒出来,小屋就被包围了,男主人出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进来一个猎户打扮的人,男主人指着金璜,又说了一堆咕里咕噜的话,然后对她说:“他们能捎你走一段,从他们落脚的地方到城里最多一百里路。”
坐上雪犁,感受风一般的速度,事先拿着层皮子挡着也没用,没多会儿,脸就冻麻了,只能全心运气去抵御这辈子没见识过的寒冷。心中早将萧燕然骂了个十次八次,狠狠的将二十几个鸡蛋的帐,翻成了五千两银子。
坐在城关里看兵力布防图的萧燕然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沉思。杜书彦经过:“燕然,好歹多穿件衣服。”萧燕然笑道:“正好练练内功。”
“早知道好好练内功了。”金璜哀怨的在雪里走着,走到城门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眼看着城门就要关,不知哪来的精神,拔足狂奔,总算是安全进门。
先找到了璜字号钱庄,该死的居然已经打烊了,这会子去哪才好。问了几家,皆与伙计掌柜语言不通,比划了半天,也互相不解其意,只得顶着个大雪再出去问。
找不到住的地方,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就算语言不通,随便指个菜牌,总归不至于饿死吧,难吃就难吃。就这家吧,还用汉辽双语写的招牌,唯一认识的三个字就是“忘忧楼”。
按照之前的想法,随便指了两个菜牌,结果一份是黑漆漆的汤,还有一份是尚未怎么凝固的鲜血拌饭……
“啊!难道这里是兰若寺!”金璜自言自语,声音大了点。本以为没人听懂,谁知老板娘抬头道:“你这姑娘好生无礼,说我这忘忧楼是鬼屋吗?”十几天没听到汉语,陡然听见,一股亲切感浮上心头,金璜几乎是扑到柜台前:“你你你,你的汉语说的真好。”老板娘皱了皱眉:“奴家本就是汉人,说了这许多年,自然说的好。”
金璜一拍桌:“我要宫保鸡丁,注意,是鸡丁。”老板娘继续低头算账:“没有,这地方,鸡是金贵之物,只有皇族才能吃得上。”
二十五()
虽然已是二月间,小石村却反降下一场雪来,路上人烟稀少,城门当值的兵士都搓手笼袖的,缩在城门洞里懒得动弹。
“这他妈什么鬼天气,倒春寒也忑厉害了。”
另一个苦笑道:“眼瞅着也快关城门了,忍忍得了。”
“这会儿子,辽狗都嫌冻,鬼才来这儿!”
“呀,你看,”同值的用胳膊肘顶了顶他,“还真是见鬼了。”
远远的,灰白的土路上来了几架大车,为首的一辆车银鼠皮的顶子,一般子高的河套马,不急不慢的朝这边驶来。
“这是哪路神仙?”四个兵卫这会儿都忘了冷,齐刷刷的一溜排在城门口伸着脖子看。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车队才到了跟前。四辆大车齐刷刷的停稳了,待马蹄溅起的雪末子都落稳了,才有个小厮笑嘻嘻的从车里探出头来,递出一张文书。
那当兵的上来接过一看:“路引倒是齐全,可这车里俺们按规矩,还是得验看验看的。”
这话音未落,一锭银子已噗通一声落在雪地里,只听得那小厮笑道:“这车里都是些女眷,不太方便,还请通融通融。”
那门卫捡起银子掂量掂量,冷笑道:“你当这是啥地儿啊?我呸。你拿回去吧。”
“嘿!你小爷我……”
“安平,别戏耍了。”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毡帘子呼啦一声,人已站在地下。
他三十不到的年岁,面容清秀,一头乌发用黄梨木簪子随手绾了,手抄在灰蓝色棉布衣的袖筒里,懒懒的笑着。
那门卫见了他,傻愣了一下,喃喃道:“喂,喂你们快过来。”
另外三个一激灵,已齐刷刷单膝落地:“萧将军!”
“赵平,陆五六,张老五,小刺头,不错啊,没给咱雁门关丢人。”
“萧将军……您真回来了?”
“该搜就快搜吧,我还得进城祭拜田老将军呢。”
“是!”
进了城,萧燕然也懒得上车,便慢慢的在车边走着。
“喂,你还挺认人的嘛,”一个女子不屑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萧燕然笑道:“是啊,我可没有见着襄阳王叫庞太师。”
“我呸!”
这小石村一条大街,六条小街,十几道巷子,不多会儿,已到了长街头武督巷的边靖楼。雪住了,竟有些夕阳,将边靖楼门前道道白绫映得血红。
“来者何人?”一名校尉上前拦住了车队。
小厮笑嘻嘻的递上名帖:“恼烦这位将军给通报一下,我家公子求见刘将军。”
那校尉白了小厮一眼,转身大剌剌的进去了。
等了半天,那校尉才出来,斜着眼道:“进去吧。”
宁安平低着头,小声嘀咕道:“这刘青田可不得了了,见了名帖还能这态度。”
萧燕然也不以为意,道:“安平,你先带两位姑娘去客栈歇下,我拜会了刘将军便回。”
进了边靖楼大堂,一位四五十岁的髯须武将端坐厅中,全身披挂外裹着一件白麻袍子。萧燕然进来,见他纹丝不动,便笑着拱了拱手:“刘老将军。”那武将看了他一眼,方开口道:“萧将军,论理说该我给你见礼的,可我这身上挂着田老将军的孝,不得不得罪了。择日你开堂领了大印,我刘青田再赔礼不迟。”
“刘将军说得在理,萧某此来是为田老将军上炷香,叨扰刘将军了,可否为萧某引路?”
“嗯,”刘青田一偏头,“李头儿,你带他去吧。”
“谢过了。”
跟着那校尉进了后堂,正中供着靖北将军田烈武的牌位,萧燕然捻了一支香,撩袍跪下,低声道:“老将军,以后的事,您就放心交给我吧!”然后恭敬的拜了三拜,望着那牌位沉思了一会儿,才转出堂来。
李校尉仍候在门外,见他出来便道:“刘老将军说公务繁忙,请您自便。”
萧燕然笑了笑,也不恼,自顾自出了大门,往巷口走去。
刘青田见他去得远了,才从偏厅出来,往堂中一坐,拍桌恨道:“不知道圣上在想什么,竟然找来这么个小白脸,启不是让辽狗子笑咱们大宋无人!”
“刘将军,我听说,这人倒是在雁门关做过一任守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圣上赐他归了原籍。这次田老将军去得突然,杜尚书和王丞相都力荐他接任,才特旨召回的。”
“那些朝廷上的懂个屁,都是自己心里打着小算盘,他要能当得起个将军,也不至于给贬回原籍去,”刘青田使劲叩着桌子,“糊涂啊!!”
李校尉见刘将军气头上,也不敢再说,只是不免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担忧的叹了口气。
小石村只有一家客栈,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走错,不过萧燕然跨进祥福客栈大门的时候还是愣了一愣,只见几个满身油污的厨子一人一个茶杯,呆呆的站在门口做迎宾状,还依依不舍的扭头望向往厨房方向。
“掌柜,这是?”
“公子,您是不知道,”掌柜标志性的一甩毡帽,颠颠儿的从柜台后跑出来,“刚才来了两个姑娘,要了几间上房,一桌菜。其中一个姑娘到厨房溜了一圈,大发脾气,把我的厨子都撵了出来,也不准人进去,一个人在里面忙活呢。公子,您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我吃饭。”
正说着,一个夹杂着蜀中方言的女声清脆亮堂的从厨房里传出来,“呛海椒火要小,弄不弄得来嘛,干海椒都给我烧胡了,恼火得很。哪个切勒肉嘛,这么厚,不晓得啷个儿熬得出灯盏窝儿。”然后厨房门帘一掀,一盘热腾腾油光锃亮的回锅肉崩的一声稳稳当当砸在桌子上。紧接着出来一个青衣小袖打扮的女子,一手托着金黄的炒玉米粒,一手端了盆红亮的水煮鱼片,利落的往桌上一放,也不往门口看,便亮嗓子道:“我估摸着你也到了,喂!都下来吃饭了。”
一个黄衣姑娘蹬蹬蹬风刮似的下了楼,往桌上一看,便嚷嚷开了:“我的宫保鸡丁呢!鸡丁!不要肉丁!”
“有没有鸡这问题你要问掌柜去。”
掌柜闻言,吓得一下子闪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