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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并不愚蠢。”董紫枫听完,冷眼相向。
“不仅如此,你因为担心王后看到父亲被挟的书信,两难选择,你还故意将书信调包,重新写了一封父女情深的普通家信。所以我只好改变原来的计划,不得已让唐猛借献信之机劫持王后,以期逼楼兰王就范。”傅介子脸上掠过一丝骄傲。
“你果然够聪明。”董紫枫确实低估了他的能力。
“但,我是奉命来杀楼兰王,这功劳却让你得了,我回去如何复命?”傅介子明白自己猜测正确,终于说出自己的要求。
“功利小人!你回去向皇上复命,楼兰王是你亲手杀死的。但——我带他们回朝的事,如果你敢透露半分,我一样要你的命。关于他们的身份,除这里的人之外,我不希望被其它任何人知道。”董紫枫不屑冷瞥一眼。
“一言为定!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至于那些随从,我会让他们变成哑巴。”傅介子当然知道董紫枫对王后的感情,如今他要的只是功劳,遂爽快答应。
“那个——将军的贴身随从怎么不见了?”傅介子突然发问。
“我让他留在楼兰城里,观测局势发展,晚些时候会回来复命。”董紫枫平静地回答。
他们在马车外的谈话,全部被车内已经苏醒过来的青屏听到。自是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在她的心中,既有失去夫君的切肤之痛,也有老父被要挟,竟真的写信置她与两难的酸楚疼痛,更有因董紫枫为了她免做两难抉择,宁愿自负骂名的心痛。
可是,他毕竟亲手杀了安归,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都不可能原谅他。
思索间,董紫枫回到车上,看见已经苏醒的青屏两颊泪水浸涟,手中攥着玉玲珑沉思。
“我不打算回汉国去!”青屏冷冷地表明想法。
“他希望你带着孩子跟我回去。”董紫枫要履行对安归的承诺。
“我要回楼兰,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就算是死,我们也要葬在一起。”她目光空洞表情决绝。
“在我们逃出楼兰时,我已经让贴身侍卫把他秘密带出来。他,不在楼兰了。”
两人都不愿说道“尸体”这个事实。
青屏微眯着眼睛,疑惑带着危险的盯住他。
“他在悬心寺,这是我所能找到的最好地方——对不起……”董紫枫欲言又止。
“你出去吧,我不想见到你。”青屏哑然阻止董紫枫开口安慰。
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青屏无论如何难以接受,与手刃亲夫的仇人共处一室,她的仇恨会逼自己杀了他,为夫君报仇。
“我守在外边,有什么事就叫我。”董紫枫木然一怔,迈步退出,留下一句。
那一夜,他独立风宵,始终没移开一步。
另一辆马车中的蒋何凤,安抚着弟弟入睡之后,透过窗户,看见夜色中的董紫枫一袭黑衣,衣襬绣有银色大鸢。
黑与银的对比,令他魁硕修健的背影泰然厚重,一如她的父王。
而她亲眼见到高大的父王,被这个黑影的男人刺死,倒在他的脚下。
十五岁少女的心里,烙下惨痛的血印,仇恨吞噬了她的灵魂。
第二天正午,队伍行进到一处戈壁旷野,有悠扬的钟鸣声远远地传来,夹带着午课的僧人呢喃诵经的韵律。
青屏唤停下马车。
第420章 出家为尼()
“如果可以,我把蒋何凤和疏俐托付给你,带回汉。我不愿离楼兰太远,就留在这座寺里出家为尼。”青屏在傅介子等随从们,奸险狐疑的注视中,只能找到这样的借口。
“娘,不要丢下我们。”蒋何凤和疏俐一听,大叫着跑到她身边。
“凤儿,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跟董叔叔回去,代娘看望孝敬你们的外公。”想到要和孩子们分离,蕴满的泪水倾眶而出。
她咬紧了牙,狠下了心,放下对孩子的不舍,她必须做完想做的事,然后再去找他们。
视线中突然出现青屏孑然身影,向着寺院而去。
傅介子示意兵士追赶,被董紫枫阻止。
恍惚的董紫枫仿若坠入顽空,悠若隔世。
长安。
东城门外,乍暖还寒的春风中,停着一辆青灰色布蓬马车。
车下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身着玄色民服,看不出身份。凝重的眼神翘首期待着从城门出来的行人和车马。
终于从城门中出来的一车一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肃然整了整衣襟迎上。
体貌修伟的董紫枫看见沙天秋,立即勒住坐骑,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行礼道:“伯父,让您久等了。”
“不敢当!”沙天秋暗浊的眸色透出愧意,“老朽已辞官退隐,担不起将军一声伯父——”
“沙伯父与家父同朝为官多年,两家也交情甚久,即使伯父退隐归田,侄儿尊称您为伯父也是理所当然。”董紫枫谦逊地表示。
“贤侄……”沙天秋一想到他女儿有负董紫枫,心中为他感到遗憾,一时怔忪不知怎么表达,“我们沙家对不住你——”
“伯父言重了。多年前的旧事,您就不要再提了。况且,这一次董紫枫奉皇上之命赴楼兰——”董紫枫想起手刃安归一幕不觉心愧。
“那不能怪你,你也是奉命行事。君君臣臣,老朽算是彻底明白了。”沙天秋仰面长叹。
“伯父为什么这么坚决地辞官退隐?”
“我已经看淡了名利,对所谓的忠良也失去了信心,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对不起我的女儿。”沙天秋苦笑一声,“将军,你说还带了两个人来为我送行?”
“哦,是的!”董辗转身吩咐马车夫,将一身重孝的蒋何凤和疏俐带到沙天秋面前。
他辩识着两个孩子,眉目间依稀熟悉的身影,怀疑地询问董紫枫:“他们是?”
“您的外孙女和外孙——蒋何凤、疏俐。”董紫枫将当日安归托孤,青屏的出家一一转述给他听,沙天秋终于抱着两个孩子,忍不住老泪纵横。
“孩子,跟外公回冀州老家吧,我们远远地离开长安,离开这个残忍的世道。”
“不,伯父,我希望你同意,让他们留在我身边。因为,这是他们父母的愿望,我不想有负所托。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蒋何凤和疏俐。”董紫枫不赞成沙天秋要带走两个孩子的决定。
“那你愿不愿意随外公回乡?”沙天秋询问蒋何凤。
“凤儿愿意留在京城。”蒋何凤微闪的眼神瞄过董紫枫,在瞬间转为冰冷,渐渐隐现少女不该有的阴柔狠辣,断然拒绝。
浊老的沙天秋未曾觉察蒋何凤的阴鹫,抹了抹眼角快要流淌出来的泪水,向董紫枫辞行后,怀着复杂的心情踏往冀州方向。
长烟落日黄河古道。
蒋何凤与疏俐侧立董紫枫两边,目送着外祖父的马车渐行渐远。
思考着此后的日子将会是怎样的境况……
府中为四位公子都建造了各自的庭院,并且都是以他们的名字来命名的。
董紫枫在四兄弟中排名老么,所以他住的庭院名为“展园”,处于整个董府上房的西北角,也是最深最偏僻的一处。
已是花红柳绿的盛夏,午后的蝉声鼓噪不断,几只悠闲的蜻蜓在池塘盛开的荷花上翻飞起舞。
“四公子,你可回来了。蒋何凤小姐她,她——”
一身戎甲全副武装的董紫枫,匆匆踏进自己居住的庭院,远远的两个丫鬟急急忙忙迎了上来,一脸的无奈和惶恐叩拜。
“她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们说了,我不在府的时候,她想怎么样都按照她的意思。”董紫枫顾不得体热冒汗,急忙问。
“是呀,是呀,我们都听任小姐——”丫鬟绿儿急忙辩解。
“那为什么总管会修书送到战营,十万火急地催我回来,还说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回来,没人能够处理好。究竟又发生了什么状况?”董紫枫一边大步迈向蒋何凤的卧室,一边询问丫鬟。
“小姐她,她始终不愿换掉外衣,坚持要穿着原来的服饰。”丫鬟红儿回答。
“可是她来府已经三个多月了,只洗澡换内衣,坚持不肯换下她身上的衣服。现在的天气这么热,那身衣服也不能再穿了。我们下人,只好劝她说,说她的——衣服脏了。”绿儿怯怯地不敢说得太明白。
“是该臭了吧。”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