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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这些年舒州的官吏早是连成一线欺上瞒下,克扣朝廷抚恤,对上谎报灾情,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舒州一年清知县,不屑十万雪花银!其中利益,可见一斑!”
董紫枫优哉游哉的将双手枕在了脑后,仰头看着摇晃的车顶。他既然是要借此干出一些业绩让朝中大臣好好见识见识自己的能力,单单只靠着伤亡人数的数字去表达肯定不够的,若是能为朝廷省下大笔的银两,这一次自己非但是功成,必然也会名就。
“就凭你一己之力?”蒋何凤讪笑的耸了耸肩头,若是他有晋王的身份为庇护,那还能完成使命,若是没了这个身份,莫说要去查一查这些当地的地头蛇,就说那身后一直盯着董紫枫的那几双眼睛就不可能会放过他。
“这不是还有你?”
董紫枫翘起了身,笑着道:“不用担心,我既然敢这么做,当然就有把握,太子他们若是想伤我,那还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凉风从道路两侧的白杨树树梢上卷过,吹着两只依偎在树梢枝头的老鸦羽翼大展随风而起,无边落木萧萧下,将黄土地铺上了一层秋色,喧嚣而起的黄尘将朗朗乾坤化作浊黄之界,扑面而来的呛鼻黄尘借着风将马车帘子卷起,蒋何凤弯腰剧烈的咳了咳,用着手绢捂住了口鼻。
董紫枫静静看着这一切,将身子往前挪了挪,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侵袭的风沙。
“正是秋意枯燥,官道上黄尘漫天,你要受些苦了!”
“以往在泾城每日都要被这漫天风沙蒙了眼,时隔了两个多月,我居然就已经这般不适应了,看来这习惯一旦改变,要改回来可就难了!”
蒋何凤没有对上这两道目光,而是用低头将目光看向了一样飘扬而起的窗帘,她并非是畏惧这风沙,风沙入喉入眼,不过是让她一时不适,真正让她不适应的,乃是这种生活的改变,一旦改变,若是要改回来,也就是难事了。
人若是一旦变了,要想做回原来的自己那就难了,就想一只老鹰被关进了笼子,打磨掉了锋利的爪牙,若是再放出,它还会有翱翔九天云霄的雄心?
她若是一旦离开了这个她已经习惯的世界,再成为那个无人可交心无人可交托的异世人,在这世界,能存活,可却活不出了自己的色彩。
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在被沈客救下后对自己说的话,她这一条性命,得来不易,若活得碌碌无为,若活得如蝼蚁如飞蛾一般了无意义,活着,对她来说,也就与死去没有差别,这是她在冰天雪地里一脚踏进死亡线的领悟,活着,有意义的活着,不是要轰轰烈烈,而是要让自己活得自在。
董紫枫,能让自己自在?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能让自己心安的,由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罢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人,与自己相依为命,虽无血缘关系,但实则已经血脉交融,纵然她谴责了自己无数次,一次次把事实摆在自己面前,可她还是无法洒脱的转身。
人若是一犯贱,世间已经就没有能打倒人的东西了。
董紫枫的肩膀,如山一般屹立在她身前,为她遮挡风沙,往后也许是风雨,更也许会是刀剑,这样的肩膀,是那个自己渐行渐远的沈客曾给予自己的。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句话,她想要一如既往的信下去,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
不管他的这份真心有几分是真,但至少展露在她面前的是真的。
“去往舒州有七日的路程,听闻舒州的百姓已经开始往周边的州郡逃散,这一路,该是能见到许多的灾民,正好也能从灾民的口中了解一下灾民的生活。”
看她只是看着车外的宽阔官道,董紫枫再也忍受不了了这局促空间里的沁人的沉默,张口说了话。
樊素与决明安静的坐在马车的里头,听着这一声满带着希望响起的话又随即归于了安静,两人都是互视了一眼对方,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这一路已经走了大半天,这种尴尬与拘谨,让她们这些做下人做下属的十分的不适应。
“舒州乃是商业繁荣之地,李家蒋家王家均有产业在,他们三家都在此一灾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这次应该也会派人前往,说不准啊!还能在那里见到李庸!呵呵…………”董紫枫趣味的笑着,目光漂浮的划过了那白洁细嫩的脸颊,从被风掀开的窗户缝里看到了外头的簌簌落叶。
感受到这话里的轻浮调侃之意,蒋何凤仿佛是石化了一般的脖子总算是动了,明亮的眼睛直溜溜直勾勾的盯着董紫枫的脸,反倒是盯得他低下了头。
“那也不至于太无聊了!昨日我听樊素说,舒州最是时兴送美人,以你的身份,想来这一趟也会收获颇丰了!”
董紫枫一语凝噎,瞪了一眼悻悻抬头的樊素,揪着眉头,顿声道:“这你该知道我为何让你这个晋王妃随行了吧!舒州商业之气太盛,多是富商巨贾,送礼都是阔绰大方,以往送金银珍宝,后来送的都没什么好送的,就开始送美人了,一个美人,从买来到养成,可是需要金银无数,吏部尚书马大人家中有一个夫人,当初就是他下江南去舒州的时候当地的一个巨贾送的,那可是极为得宠的!”
修长的手指从车厢中间的几案上沿着边角轻轻划过,捋了捋指腹的尘土,董紫枫用力吹了吹,用手绢擦了擦,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淡定清闲。
“江南出美人,蛮腰柔弱姿,若是有人要送,又岂会畏惧我这个晋王妃!”
晋王妃,这三个字一出口,董紫枫那张脸上的笑容就更是灿烂了起来,这可是他自认为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做得最对最成功的一件事情。
“你若是看得不严,难保是会有些个胆大包天的官吏会给我塞几个绝色美人,这食色性也,有些事,也并非是本王可以控制的啊!到了舒州,你这个晋王妃可要好好的尽受本职,莫要让人钻了空子才是!”
“你是如何辩驳过了太子争取到了这次的机会?”
第203章 皇位()
虽说前头已经有了张阁老去抚恤灾民,可这第二批前去统计死伤的钦差也是一个大好赚取口碑名声的机会,以太子的仁义厚德做派,又岂会让董紫枫得了这样的机会?还有那个已经失势的董王,现在的他难道还不懂得利用皇上的宠爱抓住这次的机会?
“太子不能来,当然是被私事拖住了脚,再说本王这段时日的苦心经营又岂是竹篮打水,太子乃是一朝太子,身份尊贵与我大贺的国本根基关联,舒州危险重重,虽说是大好的机会,那些大臣还是不能放心的,再说太子他另有高招,他这段时日要在洛阳负责清算赈灾钱粮,这也是惠国利民的大事!”
董紫枫嘴唇一翘,一条弯曲的唇线帖附在红唇之中,将两角高高提起。
“虽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你说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想问一遍,皇位,当真就有这么重要么?”
若是算来这个问题他们说过了不下三遍,但是每一次,董紫枫都是同一个答案。
皇位很重要,对现在的他来说很重要。
现在的皇位,是与他的性命牵连在一起的。
性命怎能不重要,这是蒋何凤的真命题,性命是最重要的。
可惜,对蒋何凤来说重要的性命,却不能与之皇位等价混淆,不要皇位活下去,还有很多种办法。
董紫枫沉默了,樊素决明沉默了,就是卷着秋叶簌簌飘落的秋风都沉默了。
一声沉重的叹息,将这份沉默带来的沉重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一颗傲立的花草上,一直手掌压在了水中游鱼的背上。
沉重的气氛,让马车的嘶啸声消失,让马车之外的喧嚣隔绝。
“算了,我知道答案,你也知道我的答案,就算你是晋王我是晋王妃又如何,你我的答案,永远不会有改变!”
浓浓的淡漠哀凉的味道让董紫枫凝重的神色更是凝重,但沉默的嘴唇却不再缄默。“给我时间!只要给我时间,我能给你想要的!”
“多久?”
黯淡的眸子似乎是飞蛾扑火自燃而起的火焰,就像是死灰复燃的香纸灰,他看着眼前人,郑重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一年!”
一年,蒋何凤平静的神情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这个答案对她似乎是早已预期到的。“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