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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煜说,“那口枯井有六七丈深,算上当时的季节,到了晚上更是难熬,一定比地上的气温还要低许多,一个衣着单薄的孩子,只要两顿不食,体温也会大幅下降。到时候就算他想要喊人救命,也是发不出声音的。”
“大川和小秀当时都已经昶景死了,可是大川害怕捍余怀疑,第二天照常去捍余那里干活。”昶景半夜溜出来去找小秀,自然不可能告诉捍余,所以一定是趁着捍余不备,悄悄溜出来的。“当捍余发现,昨夜还睡在家里的昶景,一早起来就不见了,他一定很好奇。小秀说,捍余向大川询问,大早上过去有没有看到昶景,大川却说没有。捍余当时没有怀疑大川的话。然后过了两天,捍余开始琢磨着,昶景是不是溜回到他姨母那里去了,便以为是他的母亲前两日过于苛责昶景,让昶景赌气走了。想着等两天,捍余亲自到昶景姨母那里去把他接回来。。。。。。”
结果两天过去了,捍余上门去接昶景,却从昶景姨母那里等值,昶景根本没有回去过。捍余这才明白,昶景真的失踪了,“小秀说捍余后来跟邻里左右都打听,问有没有人看到昶景,那会儿小秀很想告诉捍余真相,但是她父亲大川把她盯得很紧,她只要想走到捍余身边,大川都会用一种很有威胁的眼神看着她,令她很害怕。所以,捍余打听了大半个月后,谁也说没见过昶景。后来村子里的一个老人提起,昶景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奔出路,才让捍余想到,昶景确实和他提过,想要离开这里。”
因为怎么找也都找不到,不得已,捍余只能放弃,便认定了,昶景是离开了城里。捍余一早只有大川一个徒弟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都想着大川和小秀这可怜的父女俩,但是后来又来了昶景,捍余也要顾及昶景,就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给大川了。可昶景失踪后,捍余和大川小秀这父女俩之间又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这让大川觉得很开心。
一个月后,趁着夜色,大川放了绳索下到枯井里,把昶景的尸体从枯井里带了出来,埋在了院子后面。这一埋,就是将近两年。。。。。。大川的手艺学得很快,而且捍余那里也不是天天有活儿的,在捍余那里没事做的时候,大川就带着小秀到山里去狩猎,打一些野兽,扒了皮到街市上去卖。
第三百二十三话 故友之难()
“既然已经证实了,大川就是杀害这些孩子的凶手,你还在为难什么呢?”祭煜静默许久,忽而开口。夜幕已经逐渐降临,微寒的天气里,祭煜说出的话泛着清白色的哈气,衬得这寒夜是愈发的清冷。
我摇了摇头,此事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
“霍汐,你知道你自己有个习惯吗?”祭煜浅笑着问说。
“习惯?”我似乎是有一些习惯,但,从未觉得哪一个习惯是特别的。
“之前的许多次也是这样,每当你真的完全解开一个案件的时候,就会是现在这样的神色反应。”祭煜边说着,边取下炉子上的水壶,用水瓢舀了些温热的清水,盛在水碗里,递给了我,“每一次解开案子的时候,你眉宇间反而越显得哀愁。不像是你在为了案子为难时那种坚持,而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本性,我猜想了一下,你是可怜真正的凶手吧。”
我捧起水碗,小小的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我素来不是很喜欢较烫的水。“祭煜,你相信这世间,有绝对的事吗?”
“事无绝对,尽在人为。”祭煜端着水碗,刚放到唇边,他定了片刻,未将水碗移开,就只说了这八个字。
“是啊。”我苦笑,这才舒了舒眉头,“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事,说到底,还不都是人在骗自己吗。”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祭煜将我的一举一动看得透彻。
。。。。。。
“栾莽?”一开门就看到栾莽走到了门前,我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到了,“你是来问那件事的?”
栾莽轻一点头,“霍汐姐姐,不知你现下方便吗?”
“这。。。。。。”我也是有些为难的,“还有些事没有弄清楚,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如果能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谢谢霍汐姐姐。”栾莽终于露出一丝孩子般轻松的笑意,他抬手请我到院子里坐下,“不知姐姐是否证实了,那十一具孩子的尸骸之中,是否有一个是昶景?”
我便知道他关心的是这件事,从他向我们提供了消息这几日来看,他已数次有意无意的路过我们这里,几次偶然相遇,他都放慢了脚步,屡屡回头,像是想要过来打听一下。但是碍于礼数和一些原因,他也一直没有机会与我们搭得上话。
“是。”我有些担心,在栾莽知道事实之后,会不会对他造成打击,“我很遗憾,但是,那具两年前遇害的孩子,已经证实就是昶景了。”
“怎么会。。。。。。”先前他只是怀疑,但是现在证实了,他反而失落起来。栾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一时间较难调整过来情绪,面色悲戚,略显得有些恍惚,眼底带着些红润,他有些尴尬,只能自嘲地笑笑,“对不住,栾莽失礼了。早些时候向霍汐姐姐和祭煜大哥说起昶景的事时,其实栾莽心里还抱着些侥幸,心想或许你们查过之后,说不定反而证实那不是昶景,但是忽然得知真相,还是有些。。。。。。”
“栾小公子不必太在意,但凡是活在这世上的人,都有七情六欲,你和昶景是幼年的玩伴,自然是有感情的。现在你知道他遇害,为他难过也属正常。”我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但是无法理解,他们这样刻意压制情感的表示,真的于一个人的心性修养有好处吗?或许,是因为我曾经也如他此时一般,压抑自己的感情,才更加想要开导他,“你也不过是个孩子,没必要像大人一样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你只有去感同身受,日后为官也好,做人也罢,才能懂得如何处事。”
“是,谢谢霍汐姐姐教诲。”栾莽却并未因我的话,而轻松一些。“霍汐姐姐,栾莽还有一事想问。”
“你且说你想问的吧,若是不能答你,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在不影响我和祭煜的计划之前,栾莽作为昶景的关系人,他毕竟向我们提供过线索,也有权知道他朋友的事。
栾莽起身,两手一叠,向我揖了揖手,“栾莽想问,霍汐姐姐是如何确定,那遇害之人就是栾莽的朋友,昶景的?”
我稍微愣了一下,没想到,栾莽想要问我的竟然是这件事。看样子他只是想要亲自确认,那遇害之人被证实是昶景的原因,我想了想,“首先是遇害的孩子,和昶景一般,他们左腿上天生的残疾,因为常年只能依靠右脚行动,所以右脚关节有些变形,在肢体特征上,昶景和遇害的那个孩子完全符合。其次,是他们失踪遇害的时间,昶景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东,时间是两年前,遇害的孩子死亡时间也证实是两年前,他们在两年前同样十二岁。再次,我们已经证实,昶景生前是由他的姨母送到了此次案件中同样遇害的屠户捍余家中做学徒的,而后他在捍余家失踪,经过证人的证词,确定了昶景最后出现的地点,和遇害前后经过。栾小公子,死者是昶景的这件事,已经确认无疑了。”
如果说先前只是怀疑,那么当小秀亲口告诉我,大川是如何杀害昶景,并将他的尸体从枯井里移出,埋在房后的时候,这所有的事,都是无法再质疑的了。
栾莽抿嘴嘴,没有说话。
“栾小公子,接受现实吧。昶景虽然是你的好朋友,你心里可能还在期盼着与他重逢,但是人死了,而且是以被害的方式,死去的,你只有接受现实,才会让自己好过一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能够给他安慰。
栾莽点了点头。“霍汐姐姐,栾莽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刚听说确定是昶景的这个消息,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你放心吧,栾莽相信自己,可以很快调整过来的。”这个孩子很有魄力,他让自己冷静了一会儿之后,才又问我,“霍汐姐姐,不知道栾莽何时能接回昶景的遗体,栾莽想要将昔日故友好好安葬。”
“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恐怕要等到这件案子处理完才行。。。。。。”我说。
“霍汐姑娘!霍汐姑娘!!”管事儿的匆匆跑了过来,“祭煜公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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