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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贾叼着烟,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一边随意地翻看着,一边道:“是咱们电影学院的一个学长,他最近在筹备一部电影,正挑演员呢。”
王大伦明白了,不由道:“我现在手头还有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呢。”
老贾看都没看他,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问服务员道:“你们这臊子面的面条是手擀的吗?”
“先生,这个我不太清楚,就是跟普通的面条差不多。”
“不是那种很粗的乌冬面吧?”
“哦,这个不是。”
“那行,来一碗吧。”
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这才转过头来,夹着烟吐出一口烟雾道:“人家那是大制作,能不能看上你还俩说呢。”
“这么说今天算面试咯,谁啊?”王大伦笑道。
电影学院的学长多着呢,当导演的,陈大导、张大导都可以算是他们的学长,但显然他们不会跟老贾尿到一个壶里。除此之外也就是张远、王晓帅、楼烨、路学长、管琥等所谓的第六代导演,不过他平时也没见老贾跟谁走的很近的。
“楼烨。”
老贾直接给出了答案,道:“昨天正好碰上了,他跟我打听你来着。”
“噢。”他点点头。
楼烨他是久闻大名,他拍的《苏州河》去年在欧洲接连获得了鹿特丹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虎奖”,巴黎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以及周逊的最佳女主角奖。尽管这两个国际电影节不是“十二大类国际电影节”之一,但在欧洲却影响力极大,要远远超过那些名为“十二大”之一,实质不过是乡镇企业奖的电影节,比如开罗电影节啦,莫斯科电影节啦,还有我天。朝上海电影节等等。
可惜的是《苏州河》因没有通过有关部门的审查,没能在国内上映。王大伦去年还特意买了影碟拿回家看,当然那时他是冲着周逊去的。
看完之后两个字“震撼”,四个字“名至实归”。如果说张大导的电影反映的是中国西部农村的原生态;贾科长的电影反映内地小城市的边缘人群,那么楼烨的电影则是大城市中的社会生活裸。露生命的真实状态。
且不说周逊的表演无愧于巴黎国际电影节影后的称号,就是里面演马达的贾红声,王大伦当时就自问,如果他演,能不能达到贾红声的水准?答案是否定的,他自愧不如。
但如果撇开这部电影中男女主角的演技,撇开电影的拍摄手法和技巧,单单就内容而言,他不太喜欢,因为电影所呈现出来的东西太过于残酷,也太过于揪心了。
老贾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说:“是娄烨。”
随即接通了电话,讲了几句,挂断后道:“他现在人在有关部门,要晚点才能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王大伦摇摇头,接着又好奇道:“他不是也被禁了嘛,去有关部门干啥?”
“他比我命好,只是片子禁了人没禁。他这次来京城就是来审剧本的。”
“能过吗?”
“不太清楚。”老贾稍稍沉吟,接着又解嘲地笑了笑道:“他这次跟我拍《站台》那会差不多,都是跟上影厂合作,我是上当了,不过他可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
说话间面条上来了,王大伦看着那一大碗油乎乎的面条,不由蛋疼道:“你这是早饭还是午饭?”
“早饭!”
老贾甩开膀子胡噜胡噜,说话的功夫就小半碗下去了,他们山西人天生就带吃面条的属性。
“怎么,今天朱老师没给你做早饭?”王大伦笑道。
别看老贾跟赵韬花擦擦,其实老婆对他真的没话说,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还一文不名呢,婚后对他也是无微不至。可以这么说,老贾和他老婆的生活状态就是王大伦和范子怡倒个个儿,家里所有事都是他老婆一手操办,老贾就一甩手掌柜,只顾忙他的电影。
老贾吃面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含糊道:“她不在家。”
可能是昨天刘玲的分手,自己和女朋友的吵架,让王大伦格外敏感,注意到老贾的反常,不由问道:“你们也吵架了?”
老贾没吭声,一直到吃完面条,拿餐巾纸擦了擦嘴,不知道是没带烟还是懒得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直接拿起桌上王大伦的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叹了口气道:“她告诉我她想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
王大伦愣了愣,他老婆大学毕业后留校读研,他们结婚前就已经硕士毕业了,如今已是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讲师。再说她和老贾结婚已经两年多,岁数也差不多了,早点生孩子才是正经的,留哪门子的学呀?
不过当他注意到老贾落寞的表情,不由脱口而出道:“东窗事发啦?”
“说什么呢!”老贾回过头来,一脸不满却又显得有些尴尬道。
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得不解释道:“那事吧,她从来就没问过我。其实我和赵韬之间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才有鬼呢!王大伦暗自撇了撇嘴,顿时很鄙视这货。
可是这一刻一向睿智的老贾看向窗外的眼神却很迷茫,夹着烟猛吸了两口,掐灭,双手使劲地搓着脸。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拍戏遇到瓶颈时,他也老是这样。
第二百四十九章 楼烨()
“主要是我平时对家里太忽略了,前段时间有一次说好了到她父母家吃饭。你也知道那段时间我正忙着做《任逍遥》的后期,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着,记者的电话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特别多,我嫌烦就把手机关了,结果去她父母家吃饭这事也给忘了。
直到晚上八点多,我刚把手机开机,她的电话就进来了。当时我记得她极其冷静地问我:什么时候过去吃饭。我这才想起来,原来他们一直等我等到现在……
过了几天她就跟我说她想去法国留学,接着就搬到父母家去住了,眼下正办签证呢。”
王大伦不由无语,怎么这两天碰到的尽是这种事。过了一会儿,他才舔了舔嘴唇,问道:“那你怎么想的?”
“我还能怎么想?当然是劝她咯!我已经跟她赔礼道歉了,甚至告诉她我电影不拍了。可她……唉!现在说啥都没用了。”老贾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深深地叹气道。
不管怎么说,老贾对他的婚姻还是很留恋的。王大伦想安慰安慰他,但想到自己的事,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陪着他喝茶抽烟,一直到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来人三十多岁,理着很短的平头,黑而且瘦。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双方都在电影或者媒体上见过彼此,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楼哥!”老贾忙站起来招呼。
“不好意思,让你们就等了。”楼烨进门就抱歉,声音很柔和,很有教养的那种,跟他的长相反常很大。
不用老贾介绍,楼烨主动伸手过来,一脸和煦且谦虚地笑容,道:“你好,我是楼烨。”
“楼导演你好,我是王大伦。”王大伦跟他握握手,“楼导演,你请坐。”
大家坐下来倒茶递烟,老贾首先问:“楼哥,你那剧本审的怎么样了?”
“还要修改。”这时的楼烨才露出一丝苦笑,无奈道:“前前后后快一年了,修改也将近十稿了。”
“那还是比我强,当年我把剧本递上去大半年都没人理睬的。”老贾同样苦笑摇头道。
他现在对有关部门充满了怨气,因为不单单是作品被禁,连他导演的资格也同样被禁了五年,好在他没有象田庄庄那样选择蛰伏,而是跟张远一样,你禁你的,我拍我的,顶多就是不能在国内上映。
“按理说你的这个《无辜分子》讲的是三十年代的上海,跟当今没啥冲突。再说里面还有谍战、抗。日啥的,都是主旋律的题材,应该很容易过审的,怎么会拖这么久?看来啊,还是你之前不懂规矩,现在人家要跟你教教规矩。”老贾带着三分愤懑,七分调侃道。
“姜闻的《鬼子来了》也是讲抗。日的,按理说也是主旋律题材,不照样给毙了嘛!”楼烨摇摇头,道:“他们更关注的是细节,革命者都是怀有崇高的理想,不是为了报私仇,这个叫动机不对;革命者的爱情必须是革命的爱情,不能随便乱来的,甚至是不能做。爱的;革命者都是不怕死的,即便死也都是壮烈的……有时我真的不想再改了,改了就不再是我的作品了,可……”
楼烨没再说下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