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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酒楼时,我的肚子很合适宜的叫了一下。日头已升到正中,正值饭点。
我略略偏过头,问他们道:“你们,饿吗?”
三弟表示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随后看向大哥。
大哥停住脚,看了看周围,指着左前方的一座酒楼,道:“去那儿吃可好?那里的素炒做的不错。”
三弟道:“去对面那家吧,我想吃那里的爆炒肉片,又辣又香,可有味了。”接着看向我,问道:“珠姐也喜欢吧?”
我摇摇头,道:“那么辣怎么吃?还是去大哥说的那家吧。”
他奇道:“珠姐从前不是很喜欢吃辣吗?”
“有吗?”我干巴巴道。我哪知道自己从前喜欢什么。又笑了笑,说道:“最近我的口味变清淡了,不敢吃太辣的。”
大哥看了看三弟,道:“那就去我方才说的那家,你要是觉得爆炒肉片好吃,回家再让厨子做。”
商量好,我们便进了那家酒楼,捡了靠河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酒保上来问菜,我想着自己和大哥的口味应该差不了多少,而且他对这里更熟悉,便让大哥替我点了菜。三弟虽没吃成爆炒肉片,但觉着这里的椒盐鸡条也不错,便点了那个。
河风灌进打开的窗户,甚是温润舒爽。我们用完饭,又在酒楼上坐了一会儿,方离开酒楼,前去北瓦。
这是我来到钱塘的第一天,这里的一切我都极为生疏。但却不敢多问,生怕让他们瞧出什么不对劲儿来。一路上只好旁敲侧击,旁敲侧击完还要在心里细细揣摩,这才让我对钱塘摸出个模糊的大概来。
朱家府院位于万松岭,万松岭往前便是鼓楼,这一带多是朝廷官吏居住的地方。鼓楼再往前便是众安桥,我们方才就是在众安桥吃的饭。现在正是从众安桥去武林路,北瓦就是在武林路那儿。
我一路上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可能他们听得略感疲惫。
最后三弟委婉提醒我道:“珠姐口不渴吗?”
“啊?”我正吹嘘自己想象中的北瓦,吹嘘得正起劲,被他这么一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大哥在一旁道:“二妹今日精神头很足呀。”
我“呵呵”一笑,道:“许是今早起晚了的缘故。”这才住了口,只默默欣赏着两旁的街景。
走了不到一会儿,便见前面一连有几座建筑风格相似的木楼。之所以说它们风格相似,是因为它们打扮得都很是扎眼浮夸。楼前的木柱都是用鲜艳的缎子绑了。
这一处的人群格外密集,老少男女均有,想来也只有娱乐场所才会这般热闹。
大哥指着一处木楼,说道:“常乐楼这些日在演一部妙戏,我想去瞧瞧,你们要想去别的地方尽管去,耍完之后再来这里寻我,只是有一样,不可耍得太晚。”
三弟像是得了赦令一般,立马就跑去了别的地方。
我看了看大哥,大哥看了看我。
“你?”“我?”
“我也听说这部戏写得极好,想和大哥一起看看。”我笑说道。
“那就进去吧。”大哥说完,走了前头,因人实在太多,我也不敢东张西望,只紧紧跟在他后边。
戏楼最底层是一方高台,高台四周放了一些座椅,座椅全被占满了。周围还站着一层层人群。
大哥在一楼停了片刻,便说要去二楼看。
上楼时,楼梯处悬了一块牌子,写着“看官止步”,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想来这二楼不让随便去的。
但那人似乎与大哥很熟识,两人唱了个喏、打了一声问讯,大哥便带着我轻轻松松上了二楼。
我想这情景定让戏台周围那些伸脖子、踮脚尖的看官们很红眼。作为拥有这种特权的“关系户”,我忽然觉得既害臊又庆幸。
二楼有一处阔厅,阔厅里设有雅座。大哥刚和我在雅座旁坐下,就听一个声音洪亮的男声道:“朱兄,你可来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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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不识萧郎()
戏楼里人多,且我又是初次来这儿,故而从方才进来时就觉得有些窘迫。这种窘迫和紧张又不可露得太甚,所以我只好板着一张脸。
听到身后洪亮的男声,我更为紧张了,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时,不小心弄洒了茶水,泼湿了我的纱服。
大哥一边起身,一边问我道:“要紧吗?内里有厢房,可以去整理一下。”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来,道:“不要紧,洒湿的地方不多。”又轻轻舒了口气,缓解紧张的情绪。
一个着宝蓝纱服的男子来到大哥面前,瞧他红光满面,怪不得声音会这般洪亮。
两人问了礼,大哥寒暄道:“贤弟何时来这儿的?”
“早来了。”他笑道,“去府衙前看完榜就来了。”又嚷嚷道,“愚弟我时运不济,榜名都排到百名后了。”
大哥堆笑道:“恭喜贤弟高中!”
“诶——”他摆手道,“论才华,愚弟哪及得上朱兄。”顿了顿又道,“朱兄这样的才能,为何不去试一试呢?定是榜首!”
大哥笑了笑,道:“今日是为看戏而来,说这些作甚?”
他大笑一番,正欲坐下时,注意到了我,问大哥道:“这位兄台是?”
大哥忙介绍道:“这是愚兄的表弟。”
我向他打了个问讯,道:“兄台好。”
他亦回了一礼,又道:“兄台端得好白净面皮,定是位贵家公子。”
我尴尬一笑,回道:“尊兄说笑了。”
他又问大哥道:“令弟没来?”
“去别处耍了。”大哥笑道。
我们三个人围着雅座坐下,看起戏来。其间,两人又聊起了写这部戏文的、叫做“萧郎”的人。
从他们对萧郎的夸赏之辞中,我弄清楚了,这萧郎乃是风月场里的大师级人物,写过许多为市井之人所激赏的戏文。
高台上的戏子粉墨画面,挥舞着水袖,用他们浓丽柔靡或清刚劲建的唱腔,用他们的一颦一蹙、一笑一怒来诉说着一个深沉而悲壮的故事。
再看场下其他人,竟有不少看官为此唏嘘落泪。看来写这个戏文的人确实是个搅弄风月的好手。
戏毕终场,还有不少人立在戏台周围没有散去。我坐在木椅上也不想移步。
大哥用手搡了我一下,又指了指常乐楼门口,道:“三弟已经来了,正在下边等着我们。”
我懵懵然“嗯”了一声,便站起身来,随着大哥一同下楼。大哥的那位朋友已先行离开了。
正走到楼梯口处,一个沉缓却又清澈的嗓音在身后道:“兄台请留步。”
这声音不知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别人说,疑惑之下,我回过头去。
一个身姿翩翩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将我望着,他身上着了淡墨色纱服,眉眼冷峻,容姿清雅。
不知为何,我觉着他的脸面有几分相熟。但这也许是因为世上但凡长得清俊的男子都具有这种清俊的共性吧。
我尚未回话。大哥在一旁惊讶且欣喜道:“竟是萧郎?”
他温和一笑,道:“朱兄。”
这声音似是也在哪听过,我心里纳罕道。但更为纳罕的是,眼前这位风姿清雅的男子就是大哥他们一直称赞的“萧郎”。看来他不仅才好,而且貌优呀。
他又看向我,握着折扇的手微向前伸,道:“兄台的折扇掉在地上了。”
我一惊,赶忙摸了摸袖袋,里面空无一物。又尴尬地伸出手去,准备将他手中的折扇接过来。
他倏然“噌”地一下打开了折扇,缓声道:“兄台折扇上的疏梅图,疏而不淡,丽而不艳,清韵有余,是难得的一幅好画。”
我尴尬一笑,道:“拙笔粗墨,兄台过誉了。”
他一边将撑开的折扇收好递给我,一边道:“在下藏有一幅梅图,与此画的笔法有妙合之处。”
我只管接过折扇,不知怎么回他,便笑了一笑。
大哥在一旁称赞了几句他写的戏文,他谦虚回礼。三弟还在楼下等着,他们聊了几句后,大哥便和他告辞了。走时,我向他道了声谢。
下到楼梯的拐弯处时,我偶一抬头,见他仍在原地站着,似是在想什么。
到了楼下,三弟埋怨道:“早知你们这么磨蹭,我就在那里多耍一会儿。”
大哥看了一眼楼外,道:“再耍,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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