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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很害怕,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很强,她若想杀他,无论他怎么使诈狡猾,都难逃一死。
他额上滴落一颗汗,他呼吸渐渐气促,双手紧紧掐在‘肉’中他在等她开口。
无论说些什么都好,总比这样一直沉默着,令人感觉揪心。
陈白起果然开口了:“你,要跟我走吗?”
她的话完全出乎楚衍的意料,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一面摇头,一边警惕地退后。
陈白起站了起来,看着他:“倘若不走,最迟不过正月初一,你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陈白起面无表情,很残酷地点明他目前的处境。
她知道,他是个孩子,亦不是个孩子,有些事情他听得明白也看得懂。
楚衍面‘色’一白,如霜打了一样,整个人透着苍凉的惧意。
“尔尔是谁?”楚衍终于开口跟她说第一句话。
陈白起笑:“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可知,为何名叫楚衍?”
楚衍抿‘唇’不语,只紧紧地盯着她,等她的后话。
“千乘方毂,万骑骈罗,衍陈于岐、梁,东横乎大河古有记载,衍有延伸,亦有繁衍之意,孳生繁茂”她说完后,便看着他,正‘色’道:“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定是希望你能够就此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繁茂长大,而你,能做到吗?”
楚衍一听完她的话后,便咬着下‘唇’,眼眶一红,泪水便不停地往下流。
陈白起看他如此难过,定是想起什么难忘的往事,便再加重一‘药’剂,她道:“你可知你父王在临死之前,最后喊的那个人是谁?”
楚衍一听,顿时抱着头,蹲下痛声大哭了起来。
而陈白起因担心他的哭声引来‘侍’卫,拂袍一闪便倏地靠近,掩住了他的小嘴。
硬抬起楚衍的头,见他伤心哭得是鼻涕横流,小脸憋得通红,水汪汪大眼又委屈又难过的瞪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令陈白起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将他小小的身躯纳入了怀中。
“好生地活着吧,你可知,你是他在世留下的唯一的仁慈了。”而他在世唯一的仁慈也只给了他一人,为他保下了这一命。
最终,陈白起还是顺利将楚衍心甘情愿地带走了,原因是他想通了,留在楚宫中必死,跟她一块儿逃出去或许还另有生机,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救他有什么目的,但既然凭她的本事没有将他当场刺杀,这说明她将他带走后暂时亦不会要他的命。
他愿意将这条父亲临死前还掂念的命好好保护着,不轻易枯萎凋零。
在将楚衍带走之时,陈白起并没有将那个叫“仲夫”的人也一并带走,想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两个人,陈白起自问她本事还没有这么大。
中是,她奇怪楚衍在离去时,为何关不关心那个叫“仲夫”的人的事,他先前与他的对话她听在耳中,分明是相熟之人才对。
于是她便问了他。
楚衍缄默了一下,便十分冷淡道:“那个人不是仲夫,他是一个月前自动找上我的,我并不认识他。”
说完,他便低下头,像一个闷葫芦一样,不再开口说话。
第263章 选择?此谓何义()
陈白起将楚衍顺利带出楚宫后,便一路根据地图将他在沧月公子事先安排好的位置放下,这是内城一处回字宅院,于胡同最深位置比较偏,只凭宅‘门’前一棵歪脖子丈高的枯槐树来辨认。。
陈白起步上台阶,推开沉封已久的大‘门’,让他独自进入,并告诉他,接下来自有人会安排他未来的生活,至于其它的什么话,她觉得还由不着她来讲。
临走之前,一直沉默得异常的楚衍却一把抓住了陈白起的衣袖角,等陈白起回头时,他仰着小脸。
“尔是月叔父请来救我的吗?”
陈白起凝视着他透澈乌黑的眸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为什么会猜是他?”
楚衍垂下眼,同时亦松开了手:“我知道的,如今他们人人都想杀了我,只是迟迟没有动手,那个仲夫告诉我,是叔父一直没有下决定,只是暂时将我先囚禁起来月叔父以前待我是极好的,在没去矩阳前,他常常进宫便会给我从宫外带一些有趣的物什他是个一个好人。”
讲到最后一句评语时,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或许是在愧疚自己竟觉得害死自己父王的人是一个好人,亦或者他说的是假话,怕被人拆穿有些心虚。
陈白起不知道他说这话究竟是发自内心,亦或者只是为了暂时能够苟活曲意讨好所说,但她都想对他说一句:“楚衍,关于你父王的事,怪不了任何人。”
公子沧月是真心等他或者他父王的,倘若连他都误解他的一番心,那他跟她都算是枉费心机了。
陈白起将手放于他肩膀,明显感到他瘦弱的身躯一僵。
她不言谁对谁错,但事情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经不是谁对谁错能够解释得通得了。
楚衍突然抬头,他红着眼,怒声道:“就因为父王很坏,所以人人都想杀他,对吗?”
陈白起没有被他突出其来的怒意惊到,她很冷静地与他对视,字句咬得很清晰,力求让他能够听明白听懂:“你父王对你好,他死了你会愤怒,会想报仇,会想杀掉那个害你父王的人,那么反过来,你父王祸害杀掉了多少无辜人的生命,他们亦有亲人同胞,他们亦会愤怒,亦会想报仇,亦会想杀掉你父王,这有何不对?”
她的反问谒问令楚衍的怒意一下便凝窒住了。(
见他就像失去了撩牙的小老虎,又可怜又可悲,陈白起缓下神‘色’,叹声一声道:“但于你而言,这些都不是令你失去父王的理由,对吗?所以,我方说,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楚衍像一下找到一个突破口,眼巴巴地瞅着她,立即急声追问道。
陈白起默了一下,方道:“应该是选择吧。”
“选择?此谓何义?”楚衍急‘乱’摇头,表示不懂。
“你的父王,不施仁政不思国务,为君为王,他不合格,便相当于选择了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这是为王的选择;而百姓在受尽暴虐与疾苦后,但凡遇见一丝曙光,便自然而然会选择一条能够令他们生存下来道路,这是为民者的选择;而其它人,有志者有谋者,则愿意选择一个能够值得他们效忠并托付本领才干之人,这是为臣的选择而这一切一切的选择下,便造成了如今的墙推众人推的形势”陈白起说到这里,便停了一下,让楚衍慢慢理解。
楚衍若有所思。
陈白起又道:“这世间的大多数事,其实都留给人选择的余地,如黑与白,如好与坏,如毁灭或者成长”
“不对,那生与死呢?还有,有人生而富贵,有人生而贫贱,这并非都可以选择的啊。”楚衍反驳道。
陈白起见他较真的模样,像极了她以前教导的学生,一时不禁失笑,她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在出生之前,其实是做了选择的呢,否则这为何有人生而宣贵,有人生而贫贱?那你说,这是由谁决定的?”
这话倒是有几分赖皮了,明显是站在高度来糊‘弄’孩子的话。
楚衍一下被陈白起问倒了,他急道:“不对,如你这般说来,那是不是平民亦能成为贵族王氏?这天下岂非不是‘乱’套了?”
陈白起挑眉:“这有何不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这许多的诸国往上再数几辈,不一样不存在什么贵族平民之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讲完,见楚衍瞬间呆住了,陈白起方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眼前这个可是正宗的贵族王氏后代,他能理解什么平民的鸿鹄之志。
陈白起抚额起身:“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只需知道,一个人的贵贱之分,除了外在的身份区别,更重要的是,还在于一颗顽强、能辨是非黑白之心。”
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说话如陈白起一般直白而公道,如些简而易懂的道理,却又发人心醒,楚衍愣直直地看着她。
将她先前说的话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没听懂的都先背下来,确定记住后,楚衍方点了点头。
“我知,你与我非亲非故,却对我讲这些话,便是对我好,我会记住的。”
无论他这话说的是真是假,陈白起都觉得这孩子是个懂事的,至少他的心还没有被仇恨充浑变黑,变得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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