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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心-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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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楼的小隔间里,店子里全是火锅料的香味,麻、辣、鲜、香,而且辣椒素还具有止痛作用,何以夏忽然就觉得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在四川吃火锅讲究的就是气氛,整个店子热热闹闹的,服务员送上刚泡好的春茶,炊烟袅袅间,她脸上也渐渐有些血色了。

    傅子祈拿过她的碗筷用茶水过了一遍,眯着一双眼睛看她,“我这次不走了。”

    何以夏微哂,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在四川,从来没有拿碗筷在茶水里过一遍的做法,反倒是广东人在用餐前会有这样的习惯,这小屁孩刚回国,学起国内的习俗倒是麻溜的很。

    “是你父亲有所安排?”何以夏对个中缘由略知一二,他们在澳洲认识,算起来,也有七年时间了。傅子祈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在澳洲,父亲在国内有了新欢,据说还有一个儿子,也不怎么管他们母子俩,所以,傅子祈对这位亲生父亲还真没什么印象。

    他这位父亲,是世界500强企业的某集团掌权人。

    傅子祈“嗯”了一声,期待从她脸上瞧出些什么来,哪怕是蹙眉也好,可她太平静了,他只得讪讪的拿菜单给她。

    何以夏接过菜单,犹豫了半响不知道点什么菜。

    “这家店的小吃,现炸酥肉和冰粉必点,冰粉酸甜各一碗。”傅子祈有些小得意,来这家店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功课,现在当然得拿出来显摆显摆了。

    何以夏一边夸奖他一边拿圆珠笔在菜单上画勾。

    傅子祈高兴得不得了,眼睛里有闪烁的星辰,可又很快黯淡下去。

    “是他。”他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调皮的语气收敛了不少,嗓音也沉沉的,“孩子的爸爸。”

    还没等何以夏反应过来,他又下了一个新的结论。

    “你还爱他。”非常肯定的语气。傅子祈看出来了,她说的话,做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坏脾气,她从来都没在他面前表现过啊,他忽然有些难过。

    你还爱他。

    千言万语,爱这个字,何其沉重。爱着的时候就如刀口舔蜜,到最后,有的人满载而归,有的人一无所获。更何况,人的七情六欲,岂是我们想爱想不爱就不爱了的。

    何以夏沉默了,眼里的光彩渐渐暗下去,“我现在好像知道他想怎么样了。”整个人懒洋洋的,嗓音前所未有的慵懒魅惑,片刻后又补充道:“但我不知道我想怎么样。”

    这世上的每个人说话做事都有目的,唯独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说到底,还是有些悲哀的。想到这里,何以夏倏地笑了,“我十六岁的时候,他救了我,我二十三岁的时候,他间接性地杀了我,所以,我不欠他了。”

    七年来,这是傅子祈第一次听她提起她和楚煜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竟会让她用“杀”这个字。救,杀,一场救赎与毁灭的纠缠。

    楚煜之于何以夏,是救赎,也是毁灭。

    他被挑起了兴致,“我忽然想知道你以前的故事。”

    何以夏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根烟,抽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在小隔间里飘着,“那我说给你听。”他说他想知道,那她就说给他听。

    说起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过,她记得清所有细节。

    2001年,何以夏十六岁。

    好好的成人礼变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悲剧。

    生日当天,何以夏被妈妈带到医院,三楼的皮肤科。

    她躺在病床上听陈静和主治医生在诊室里争吵,性病,艾滋,梅毒,尖锐湿疣这些陌生又遥远的词语涌进脑海里,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以及陈静的哭声,最后,陈静撕掉了医生的诊断报告,愤然离开医院。

    陈静是她的妈妈。

    何以夏躲在蓝色帘子后面不知所措,她麻木地整理好衣裤,坐到走廊上的蓝色椅子上等妈妈回来接她,小小的人儿,不停地张望着,直到天色暗下来,何以夏也没等到妈妈回来接她回家。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妈妈永远抛弃了她。

    何以夏决定回家,她身上没有钱,没法打电话也没法打车,只好走路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躲在角落里哭,爸爸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没有人质问她的怪病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动手打她,客厅里只有妈妈嘤嘤的哭声。

    但何以夏却觉得,那天晚上是死一般的沉寂。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惨。

    她见到报纸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十六岁的少女头一次登上报纸头条,赤。裸裸的摆在所有人面前让人评头论足,“何家十六岁独女染上性病”这样醒目的标题更是让何家人觉得羞耻。甚至还有媒体指出何以夏的爸爸何有成为求自己仕途青云直上将亲生独女送到位高权重的人手里把玩,整篇报纸的版面配有医生的诊断报告以及陈静撕碎诊断报告而愤然离去的照片,以及她坐在蓝色椅子上的照片。

    何有成一直循规蹈矩,大半辈子的清誉被这场莫名其妙的性病毁的一干二净,他原本就是烈性子,哪里受得了媒体如此搬弄是非,一张报纸还没来得及看完就被送进了医院。更何况,上面的领导最近确实有意提拔他。

    何以夏央求过爸爸公开澄清此事,何有成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不愿意把女儿推向风尖浪口。后来,他私底下请过几位信得过的医生反复确诊,确定是性病无疑,实在是百口难辩。虽说是亲生骨肉,可孩子渐渐大了,脱离了父母的管束,孩子究竟做些什么,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又怎么清楚?

    那天晚上在书房,她心如死灰地质问何有成是不是真的为了自己的仕途而忍气吞声,哪知何有成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那是爸爸第一次动手打她,好像这样还不够,何有成反复问她的病究竟是怎么来的,何以夏沉默了,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无法解释这场性病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的默认,让何有成心里有了芥蒂和隔阂。

    事情愈演愈烈,没隔几天,何以夏再次被叫到书房谈话,从何有成的口中得知,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无形中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何有成的竞争对手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而他的妻子恰好是给何以夏诊断的那位医生,于是,这件事就被拿到世人面前大做文章。

    可她性病的由来,依旧无从解释。

    很多年以后,何以夏都在想,就算没有那一场世人的评头论足,何有成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我给你一百万,离开这个家。”这是她离家时,爸爸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何有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塞在她手里,而那时,妈妈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何以夏彻底明白了,爸爸为了他的仕途放弃了她,而她的妈妈,那个守旧的女人,一切以丈夫为天。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祈求,将银。行卡攥在手里。

    骄傲如她,倔强如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厉声质问何有成和陈静,“你们到底信不信我。”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夫妻俩沉默了。

    何以夏没再说什么,那句话成了她离家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除了那一百万,她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不想带走。

9。chapter 9() 
或许是记忆太过清晰,又或许是疼痛太过刻骨,何以夏想到离家时的绝望已经忍不住全身颤栗起来,傅子祈将她单薄的身体搂在怀里,用手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似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可脸色就没那么好了,像被蒙上一层薄薄的霜,眉心也拧成结。om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他被气得不轻,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虎毒不食子么,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啊,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父母。

    傅子祈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听故事的人都是如此,可想而知,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何以夏那时到底有多惨了,她那时才只有十六岁啊,小小的人儿,本应该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却被丢弃在尘埃中。

    何以夏情绪很不好,肩膀隐隐约约起伏着,像是在哭,但却没有声音,原以为有些事情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渐模糊掉,可十四年过去了,她依旧记得这样清楚,妈妈的每一个眼神爸爸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

    “我不知道”何以夏轻声回答,过了这么多年她仍然无法知道父母究竟是怎么想的,而她离家后也没有再回去过,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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