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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娘亲似乎有些困了。
“月儿,不早了,回房去吧。”
夜月儿摇头撒娇。
“月儿怕黑,想和娘亲一起睡。”
娘亲脸上有了些笑意。
“都多大个人了,平日里胆子比谁都大,怎么今天突然怕上黑了?若真是怕黑,就在屋里多点上几盏灯吧。快回屋去,不然你父亲回来知道你这么大还要缠着娘亲你羞不羞?”
夜月儿很想说父亲今夜不会回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乖巧的点头。到了门前,却又停下脚步,满眼好奇与向往。
“娘,哪里有人们口中的世外桃源?”
娘亲想了想:“你十岁前的净土就是世外桃源。”
“那现在呢?”
“神的虚伪,魔的阴险,每个人都为着自己的私心变得自私,贪婪,有这些东西的存在世外桃源早消失了。”
门被轻轻关上,老旧的木门依旧发出轻微的吱吖声,夜,彻底静了下来。
夜月儿躺在老旧的木床上,看着房顶发呆,迟迟无法入睡。
还记得小时候邻里之间都会相互帮衬。相貌平平的张婶有着一双巧手,几块素布到了她手里总会变成漂亮的新衣,邻里间的衣裳大多都是她帮着做的。微胖的陈姨做了一手好菜,谁家有客都会找她帮着做几个菜来招待亲友,陈姨也从不推脱。
父亲的木工也是极好的,要谁来家里找父亲做桌椅,年幼的夜月儿总会跟着父亲跑前跑后,有时还会帮着父亲递上几根小木头。每每这时,父亲便会放下手中的活,胡乱在衣摆上擦擦手,把夜月儿抱在怀里,用没剃干净的胡渣蹭夜月儿的小脸,“我的月儿可真乖。”夜月儿总想把父亲的脸推开“那父亲喜欢月儿吗?”声音稚嫩,惹人喜爱。“当然喜欢,月儿就是天上的明月,没有任何人能取代。”
给客人添茶水的娘亲若是看到这个画面,总会满脸幸福却又带点指责的说上父亲两句,说的无非是你看你又把女儿弄得脏兮兮的。或是女儿被你惯的比男儿还野,要是以后找不到好夫君我可和你没完一类的话。父亲总是憨憨的笑,自豪的开口“我家月儿这么好,长大了必定惊艳八方,上门提亲的自然大有人在,到时候我一定给月儿好好挑一个。”
可这一切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慢慢改变,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净土开始有了货币,据说这货币是神界伸石与魔界魔石,只是可笑,在这一方世界里这两种珍贵宝石仿若废品,无人能用,可却依旧不遗余力的让人为之疯狂。
张婶家开了家制衣坊,慕名而来的人太多,张婶没日没夜的赶货,最终瞎了双眼,而张叔却以无所出休了张婶另娶娇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张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净土城,随她一起离去的,只有一身薄衫,一双巧手。张婶离开后,制衣坊也没继续开下去,张叔和新的张婶把制衣坊改成了布庄。
陈姨开了个馆子,每日宾客满堂,陈叔也成了富甲一方的陈老板。开始夫妻俱都相爱如初,可不知不觉间,陈姨的手艺被一个瘦的楚楚可怜的帮工学了去,没过太久,那位瘦美人成了陈家二夫人,再后来,陈姨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有人说,陈姨因夫君娶二房心生不满,找了个小白脸,两人私会时被人撞破,陈姨没脸见人,和那小白脸偷偷跑了,也有人说,陈姨因夫君另找新欢心念俱灰,悄悄找到了离开的办法,继续回神界做食神了。只是陈姨的离去并没让陈叔的生活产生任何改变,馆子被二夫人撑了起来,依旧宾客满座。
夜月儿本以为,母亲这般貌美,为人又贤惠,父亲是绝对不会找二娘的。
父亲没开木匠铺,却成了城主府的副城主,威风八面。人们都说,城主府本来就是父亲创建的,可父亲在外曾是持强凌弱的夜魔夜弑天,服不了众,只能退居副城主,把城主位让给了太阳神垚焱。
当有人说净土城副城主夫人花柔柔虽眉目如画性情温和却留不住夫君的心,让一只狐狸精钻了空子时夜月儿还认为又是别人在乱嚼舌根,没把这事当真。
直到今夜,夜月儿亲眼看到花柔柔哭着求夜弑天别把那狐狸精往家带,夜弑天却怒斥了花柔柔,还满脸柔情的说着狐狸精的好话。
“媚媚是个好女人,她为我生了珠儿却一直不求名分,这次她又有了身孕,我不能再让她这般无名无分的漂泊在外。她进门后你别欺负她,我已经发了公告,明天会八抬大轿抬她进门,你好好想想吧。我今夜就不回来了。”
说完,夜弑天便不再理会哭泣的花柔柔,扬长而去。如此,夜月儿才信了这一切。
第2章 星儿()
这一夜,夜月儿睡得很不安稳,梦中出现了许多消失的邻居,她们拉着花柔柔的手长吁短叹。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雕的窗花洒在夜月儿脸上,把她从这不安的睡眠中温柔唤醒。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一个怯生生的女孩走到夜月儿身边。
“月儿小姐,您这是要起了吗?奴婢去给你准备洗漱的水。”女孩的声音也是怯怯的,说话时眼睛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夜月儿。
夜月儿揉了揉眼,满脸迷茫的看着女孩。“你是谁?”
“奴婢招娣,是从城外山里来的,奴婢家里贫苦,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吃饭,父母实在养不起奴婢,副城主心善,花钱买了奴婢贴身服侍月儿小姐。”
夜月儿皱了皱眉,父亲以前是和娘亲说过买些下人回来使唤,可娘亲一直没有答应,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怎么今天却给她添了个丫鬟,还没问过她的意见。
“你走吧,我不需要人侍候,我们家也不需要下人。”听到夜月儿这般说,招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泪水瞬间落下。
“月儿小姐,求你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做,哪怕小姐让奴婢去打扫茅房也行,奴婢人笨,要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说错了什么话,小姐只管责罚奴婢,奴婢一定好好服侍小姐,不敢起任何心思,求求您让奴婢留下把。”
招娣说完还使劲在地上磕起了头,每一下都发出细微的敲击声,似乎夜月儿不答应她便会生生撞死在这地上。
夜月儿看到招娣这个样子忙从床上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有些陈旧的木地板上,双手也没闲着,硬生生把招娣拉了起来。
看着招娣通红的额头,夜月儿有些不忍,语气也尽量放柔软了些。
“你放心,我不是不喜你,我只是叫你回家去,我们家里的事都有娘亲和我在做,院子也不大,真用不到下人。你要是家里条件不好我可以托父亲给你在城主府里找份工,你看这样行不行?”
招娣咬了咬唇,泪眼婆娑的看着夜月儿,末了却低下头去。“月儿小姐,奴婢知道大夫人和您都是好人,可如今城主府里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奴婢又去哪里找工?即便小姐把奴婢送回了家里,不要奴婢把卖身钱财退回,奴婢爹爹也会把奴婢再卖一次。这次是奴婢命好,能来伺候小姐,下一次若是没个合适的买家,奴婢可能就连个清白身都留不住了。更何况,您府上添的也不止奴婢一个下人,如若小姐是看不上奴婢,就让奴婢去做些别的差事行吗?若小姐执意赶走奴婢,奴婢只求一死。”招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夜月儿到这时才仔细打量眼前的招娣,瘦弱的身子,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头发有些枯黄,露在外面的双手虽说不上粗糙却也实在算不上细嫩,显然是帮家里做了好些年的事了。脸蛋不算太过出众,却也是眉清目秀,配着这个身量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被卖到风月场所的可能性极大。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女孩,本该相看夫家的年龄却被父亲为了银钱卖与他人,夜月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实在不忍再执意把她赶走。
夜月儿走到桌椅上坐下,悠悠叹了口气,“招娣,你过来,我们坐下说。”
招娣怯怯的走到夜月儿身边,却没有坐下。“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奴婢站着听就是了,万不敢乱了尊卑。”
看他这个样子,夜月儿也不强求“你是家里第几代子孙?祖上在外面是神界还是魔界大能?怎么会到了如今这般境界?”
“回小姐,奴婢也不知是自己上面有几位祖宗,奴婢家自祖上流传下来的说法,世代生长在桃源,只是凡夫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