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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黎不禁错愕,迟疑着缩回阻拦他的手。
“暮儿,三个时辰到了。”
屋外传来慕清风的声音,千行看向暮阳,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擦拭好嘴唇,拿起百骨扇推门而出。
慕清风与他擦肩而过,两人连个眼神交错都没有。
暮阳仍在用膳,从慕清风进来到走到她跟前,她眼也不抬一下。对于江肖宜暗中操纵凌月楼一事,她相当生气。从生死局开始,她与花娘,月扇坊与凌月楼,所遭受的有多少是无妄之灾。
“暮儿。”慕清风特地坐到她身边,脸上是罕见的认真,“过去的事情我不会解释,但接下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提箸的手一顿。
“不用了,你走吧。”暮阳淡淡道,却听到一声嗤笑,横眼看去。
慕清风脸上扬着不正经的笑,对她挤眉弄眼道:“暮儿怕了?”
“我怕什么?”暮阳懒得理他。
他反倒不要脸地贴上去,挡住暮阳看向膳食的目光,理所当然地回道:“怕爱上我呀。”
有那么一瞬间,心里的某个角落是异样的。然而,暮阳直接忽视了。她用空着的那只手嫌弃地推开慕清风那张极易蛊惑人心的脸:“要赌第一十四回么?”
慕清风整个人瞬间耷拉了下去,嚷着:“才不要!”
※※※
年关将近,金都城家家户户忙着过年,到处洋溢着浓重的年味。
从来没有真正过过年的月扇坊在慕清风的强烈建议下,一边生意忙得热火朝天,一边过年闹得红红火火。
这一年里,月扇坊发生太多事,就连暮阳也经历了牢狱之灾,众姑娘一致认为,是该好好过个年,去去晦气!
外边鞭炮声震耳欲聋,暮阳独自在楼台摆开棋盘,躲清静。
千行过来,问她:“大家都很高兴,你怎么看起来兴致缺缺的?”
“知道为什么月扇坊从来不过年吗?”暮阳自问自答道,“因为不过年,我可以省下上百个红包。”
千行忍俊不禁,递给她一个大红包,上边还留着他俊秀潇洒的字——大吉大利。
暮阳眉尖一挑,淡定地接过放在一边,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
晚饭是饺子。所有人都聚在飘雨别院的大厅的,屋外飘着雪,里边却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其乐融融。
暮阳自然也在,因为她待会要给众人发红包。运气比较好,第一个饺子就吃到带“陷”的。
正捧着雕花小铜镜左照右照的慕清风突然晃到她面前,拿起那枚铜板,满是不可思议地连连点头:“人生当中包的第一个饺子,也是唯一一个,居然真让你吃到了。”
跟千行一道来的红丫头听到了,嗤之以鼻:“好多饺子里放了铜板,图喜庆,你怎么知道这个是你包的?”
“我特地在上边刻了字。”慕清风扬着他那双好看的眉眼,说不出的得意。不再理红丫头,他将铜板递回给暮阳,同时摊开双手,笑得一脸无害,“暮儿,我的压岁钱。”
暮阳恶狠狠地瞪他,可是越瞪他,他笑得越纯良无害,一双桃花眼晃呀晃,晃得暮阳一咬牙,把红包拍在他掌心里。
不得不说,慕清风开了个好头。姑娘们一个个腆着笑脸,有样学样地过来讨红包。
当庄槿冷冷地往她身前一站,朝她伸出手时,暮阳恍惚听见自个心碎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个万家欢乐的除夕夜,金都城再次发生命案,并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发生,死得不是投宿客栈的侠客,就是寄宿民居的江湖人。
紫微出,乱世汹。
好好的一个年,竟过得提心吊胆。
大年初八,暮阳月事到访,姑娘们一个个严阵以待。
那阵势,吓住了慕清风。看着暮阳苍白无血的脸,他不知所措地,又满心无力地在一旁看千行给暮阳诊脉。
他知道暮阳有痛经的病症,却一直以为与寻常女子无异,只是月间惯例一痛,哪知竟是这般要人命?而他同样不知道,暮阳在千菀的药治和千行的调理下,已经好了许多,放在数月前,那才叫生不如死!
木九与初黎商量着,按往年惯例,每年年初坊主都要去一趟千草堂受诊,今年就等月事去了再去千草堂。
然而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千草堂堂主亲自到访。
千菀给暮阳诊过脉,难得点头,嘱咐几句,留下一帖药方。慕清风全程候着,最先拿过药方细看。
木九轻笑道:“公子看得懂么?”
慕清风撇撇嘴,把药方给她,让她去抓药,对暖榻上的暮阳说:“我认识一个人,医术特别好,我去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根治的方子。”
“比得过静水神医吗?”暮阳淡然反问,她已经习惯了,只要不像前几次那么严重,她都能承受。
慕清风却吃了一惊,望向庭院里正与千行交谈的蓝衣女子:“她是静水神医?”
060 知我心否:姑爷()
“这里没人,有什么话你直说吧。”走上楼台,庭院雪景一览无余。千行凭栏而立,身子挺拔若芝兰玉树。
千菀静静望着眼前这道背影,心头漫过几许苦涩:“小叔叔,你同我回千家吧。”
“你如果是想劝我回去,那便算了吧。雪天路滑,你早些回家。”平淡的口吻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眼下金都并不安全,你一人在外,我放心不下。”千菀来到他身边,望着他侧脸,端庄的面容下暗含忧虑。
千行笑了:“我独自在外八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不一样。”话,脱口而出。千菀对上他的凝视,犹疑了片刻,“紫微宫重现江湖,江湖危矣,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月扇坊的安保固然比其他客栈牢靠,可它不是铜墙铁壁,挡不住紫微宫的。”
千行淡然地移开眼,留给她四个字:“我意已决。”
千菀意欲再劝,而侧着看过去,光秃秃的枝杈纵横交错间,那半张脸衬着皑皑白雪显得格外雅致淡然。到了唇边的话竟生生咽了回去。
楼台上只剩下他一人,寂静无声。忽然听到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嘴角蓦然弯出一抹笑意。
“怎么不回千草堂?”暮阳开门见山地问他,却见他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自己,似乎再等她靠近。
暮阳思索着言辞,走到他身前,微微抬起头:“小叔叔为月扇坊所做的暮阳一直记在心上,若是小叔叔有需要月扇坊的地方,但讲无妨。以你我之间的交情,一切好谈。”
“你我是何交情?”
他含笑发问,趁暮阳怔愣的瞬间揽上她盈盈一握的腰。
暮阳吃了一惊,整颗心高高悬起,扑通扑通跳,越想克制却越难克制。
千行忽然低下头凝视着她,眸色幽深,就连扣在她腰上的手掌也愈发用力,“我说过,月扇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但现在有我想要保护的人。暮阳,聪明如你,我这么说,你可懂?”
“……”碰上他炽热的眸光,暮阳当即垂下了头。
千行的声音却在耳边柔柔响起:“你脸红了。”
柔软的唇碰到了她耳廓,她一缩,被千行整个儿抱进怀里。
千行又笑了,不再是浅浅淡淡一抹挂在唇边,而是双唇微启,柔柔的,像爪子挠了一下暮阳的心。
暮阳贴在他胸口,听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如空谷传响,也忍不住笑了:“小叔叔这样算不算调戏人?”
“你高兴就好。”
寒风吹来,他将暮阳拢得更紧。
※※※
夜里,沉吟在房间里整理随身携带的几本书籍。
“书上的东西不早刻在你脑子里了吗?你又看不了,整理它们做什么?”慕清风提上一壶朱玄纹白瓷梨花酒推开柴房的门。
沉吟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问:“你怎么了?”他放下书,挪开点给慕清风腾座。
“没事。”慕清风却直接踢掉鞋子,坐到了沉吟床上。侧着躺,单手撑头,曲起一只腿,旁若无人般喝起酒来。
沉吟坐到床边:“你喝了多少?”
闻言,慕清风放下酒壶,张开五指对着烛光数了数,又重新拿起酒壶灌酒,含糊道:“忘了。”
沉吟默默地坐了会,起身关好门,回到床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又何必单恋庄槿缺根经呢?”慕清风直接截了他后边的话。
良久,柴房里才响起沉吟轻细的呢喃:“小风,我和你不一样。”似自语,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