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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要见我?”暮阳顿笔,冷眼打量面前说是“求收留”的男子,方巾布衣,身形单薄,可不就是顾敏恒身边的那个俏书生嘛。
书生作揖道:“小生,沉吟。”
“怎么?你家公子不要你了?”
沉吟直起身,看着她,没有半丝尴尬。暮阳这才发现,对着自己的这双眼珠子没有焦距,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双温润清澈的眼睛。
“你不是满口圣言古训,最看不上烟花风尘地吗?怎么想着要我收留你?”暮阳冷着脸,对他没有半分怜惜,“说吧,什么目的。”
“只要坊主收留小生,日后必然会知道。”沉吟直挺挺立着,文弱又斯文,倒是有几分风骨。
“那好。”暮阳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你会做什么?能做什么?月扇坊不养闲人。”
“小生会写诗、写词。”
“流俗的淫。诗。艳。词你也会?”
“……”沉吟无言以对,白净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暮阳冷哼,回身继续清点。沉吟叹了口气,以为他进月扇坊无望,却听暮阳说:“玉嬷嬷,给这位公子随便安排个住处。”
沉吟就这么住进了月扇坊的柴房,相比烟花柳地的风尘气,他一点也不介意柴房的简陋,花点时间清理打扫,柴房竟被他布置的同他身上的气质一样,满满迂腐的书生味。
姑娘们都说,新来的沉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眼睛看不见,做事却比常人还要利索,当真神奇。
暮阳也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摸清了沉吟“求收留”的目的。之所以委屈自个整日待在自己最瞧不上的地方,是为了劝一个人离开月扇坊。而这个人却是暮阳万万想不到的。
庄槿。
沉吟苦口婆心,从圣言古训讲到女子贞洁,只为了劝庄槿顾惜名节,远离风尘。而庄槿从来不听,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望春园整顿完毕,重新开门迎客,暮阳心头大石总算落下,得空问庄槿:“你们认识?”
“谁?”庄槿难得看她一眼。
“沉吟。”
“谁是沉吟?”庄槿温婉的面容上不带一丝神情,说出的话更是平淡如水。
暮阳瞬间没了继续盘问的兴致,也默默地佩服了把清原的好耐性。
※※※
凌月楼里,花娘长吁短叹了好几日,小灯在帅府公子大闹望春园之后连夜赶去见主子,至今没回来,这令她很彷徨,很无措。
接二连三地与月扇坊斗了好几回,明着暗着都有,可每次都在最后紧要关头功败垂成。花娘很担心,万一主子不帮她了呢?她跟月扇坊的恩怨该怎么算?一想到未来将永远被月扇坊和暮阳压着,花娘就觉得胸口那股气要破膛而出!
“妈妈!妈妈!”
一个小丫头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花娘没好气地骂她:“死丫头,叫这么大声,想死是不是?”
小丫头瑟缩了下,对她说:“妈妈,有贵客。”
小丫头口中的贵客正是日前险些将望春园闹个底朝天的帅府公子,顾敏恒。此时,他正在包厢里喝闷酒。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大老远地跑来金都城,结果这么多天了,心心念念的佳人连个面都没见着。而他,又该回金陵了。
花娘偷偷透过窗缝瞧见帅府公子一个人坐里边,压低嗓门对小丫头当即是劈头盖脸一阵骂。小丫头委屈道:“是公子嫌弃咱们姑娘姿色差,连月扇坊都不如。”
“我呸!月扇坊算什么,咱还有凌美人呢!”
“凌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不方便接客。”
花娘还要再说,屋里已经传出摔杯子的声响:“还不给爷滚进来!”
凌美人规矩多,但是她的摇钱树,凌月楼的未来可都系在凌美人身上,花娘自然不敢得罪。而眼下这个老爹位高权重、自个又霸道火爆的公子哥她同样得罪不起。花娘心神一凛,忙不迭地进屋,连声告罪。
顾敏恒冷哼道:“怎么?连你也看不起爷吗?”
“不敢不敢!”
“不敢是吗?那好,你这不是有个花魁首座凌美人吗?叫她出来,伺候爷。”
“这……”花娘身体一僵,满脸尴尬。
顾敏恒又是一声冷哼,连灌好几杯,喝得微醉:“我听说,你们楼跟月扇坊斗得挺起劲啊,怎么不继续?”
花娘偷眼打量,心下盘旋着该怎么回话,那边顾敏恒又“啪”得摔了个杯子。花娘吓了一跳,忙说:“奴家也想继续跟它斗……”
“那斗啊!使劲斗!斗垮了月扇坊,爷我重重有赏!”
“可是……”花娘为难道,“月扇坊根基扎得稳,奴家用尽了各种办法,现在实在是没辙了呀!”
顾敏恒喝着酒,连连翻白眼,骂道:“笨!你过来,爷教你个法子,保证管用!”
057 隔岸观火: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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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内,凌月楼客满为患。
暮阳倚在门框上,甚是心平气和地瞧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她这个姿势保持了许久,久到身后空荡的南大厅里九个木字辈姑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坊主……”玉嬷嬷疾步赶来,看了眼坊主的背影,欲言又止。
木一恨得咬牙切齿,几个眼刀恶狠狠地飞向对门。
牵连望春园是意料之中的事,暮阳冷哼一声,嘴角浮上一抹讥诮的笑。
“云嬷嬷?”木一看到又一个老妇人朝这边赶来,惊愕地张大嘴,满是不可思议。
夜馨居的主事云嬷嬷神色凝重道:“坊主,客人们吵着要退房。”
“那便退呗。”
姑娘们面面相觑,便连素来沉稳的玉嬷嬷和云嬷嬷也吃了一惊。方才那口吻微凉,全然无所谓的话真是她们坊主说的?
坊主似乎越来越奇怪了。就拿帅府公子顾敏恒一事来说,纵使顾公子触及坊主底线,但对方毕竟是兵马大元帅的公子,权势显赫,以坊主往日谨慎的行事作风是绝对不会走到撕破脸面的地步!
众人讶异间,暮阳已走出月扇坊,站在凌月楼外的公示牌前。天空飘着雪,落在她鬓发间,耳边响起花娘尖锐的媚声。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暮阳坊主嘛?您身子金贵,天寒地冻的站雪地里干嘛,要不进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目光平静地从公示牌移到花娘客气的笑脸上,暮阳大方回道“花妈妈客气了,您楼里客满为患,我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花娘红绣帕掩朱唇,呵呵笑起来。
暮阳道:“花妈妈这招釜底抽薪可谓是高啊!”
“过奖!”花娘得意地直扬眉。
大幅降低收费,从根本上挖走暮阳的客源。这是帅府公子顾敏恒的点子。顾公子说:“月扇坊没钱赚了,自然就会关门大吉!”虽然话里充满醉意,但不是没有道理。
起初,花娘还有所疑虑,大幅度减价势必能吸引客源,但于凌月楼而言,同样是一记极易内伤的杀招。
想想神秘的背后主子,想想始终压制她的暮阳,再想想自信满满的顾公子,她想,倒不如赌他一把!
当收费差距不明显时,富家公子多半会考虑颜面问题。但倘若收费悬殊呢?
暮阳视财如命,月扇坊的收费本就高出花柳巷众青。楼一截,要暮阳下狠心降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趁暮阳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又能抢占一波客源。假使,暮阳也学她降价,那她就再降,总归是凌月楼成本低,而月扇坊跟不起!
一连串的应对后招想妥后,花娘沾沾自喜,甚是得意。谁说她不如暮阳?这次就要全金都城的人都看看,谁才是花柳巷的第一把交椅!
随后,她便命人写好公示,将贴出去。不出一日,结果立竿见影。看着月扇坊门庭冷清,花娘别提有高兴。
再看看巷子里别的几家青。楼,花娘突然又生出一种想法。
或许,她能让凌月楼垄断整条花柳街的生意,到时再以低价买下那些青。楼,形成自己的一股势力。暮阳垮了月扇坊如断双翼,但有柳家基业这个后盾在,势必要报复她。若她也有了自己的势力,又何惧暮阳呢?
如此想想,竟让她激动得一夜难眠。
※※※
月扇坊生意不景气,暮阳索性让各处主事嬷嬷点几个姑娘轮流值班,以防客人上门,其余的回飘雨别院休息。
木九皱着一张小脸,好一番琢磨,明明上一回坊主还说“输人不输阵”来着,这次是怎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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