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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着里面的厢房走去。
沈恕人低头看看自己衣襟上褶皱的抓痕,还有刚刚那种,那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苦痛,虽然不曾明白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的伤悲,像是失去了什么最的东西,而且还是不得不失去。
悲剧总是喜欢在夜色的掩盖下发生,这浓浓的夜色,无边的黑幕,掩盖的平静下,永远都有人在黑暗中默默的低泣,或许自己所谓的自尊,或许不让所爱的热担心,也或许是因为余愿已了,此生再无牵挂,至少对于被困在暗无天日,终日都不得出去的庵堂的岳鑫来说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母亲的她,她从未想过,自己今生还有一天可以见到那个本以为已经无缘了的女儿。可是如今见到了,看到了,虽然没有亲耳听到她的一声呼唤,至少已经值得了。她苟延残喘的活到至今,只是因为心中还有这一点的痴念而已,如今已然获得满足,此生她便再无牵挂。
至于那相思多年的丈夫,她早已在无脸面了相见了。借着油灯的光亮,岳鑫将这几年间积攒下来的纸笔从陶罐里翻找出来,她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将褶皱的纸张抚平,铺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提笔沾墨,字迹点点……
她颤抖的弓着身体将书信放置在陶罐里,顺带还将左手上唯一的一个戒指给摘取下来,放进信封里,这就是母亲,即使是在最后的历程里,还总是希望可以再留些什么给自己的女儿。
做好这一切,岳鑫将躬驼的腰背挺直起来,找到多年都不曾用过的妆奁盒子,她细心的用布巾将占满灰尘的镜子擦拭干净,也脱下了灰白的僧袍,换上了她最刺绣蓝装的旗袍。对镜描眉画目,抹粉涂唇,细细的将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宛如要去参加舞会的公主一样耀眼。
岳鑫对着镜子,左比右划终是满意了之后,才缓慢的起身。她抬头环顾四周黑暗的房梁,就是这种地方她生生的被囚禁了整整十六年,现如今,她终于要离开了。
她微笑着,一卷白绫飘荡着挂上了高高在上的房梁,颤抖的脚步伴随着脚镣清脆的声响,凳子倒地的声音,白绫紧紧勒住喉嗓的嘎吱声,还有那挣扎了一瞬便停下了的双腿。夜寂静了无生,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微笑着,平静着的面对死亡,去向了一个未知的国度。
“天雪,天雪,天雪。”
一直睡的不安稳的姚天雪听到这声温柔的呼唤后,慢慢的睁开了双眼,这一次她清晰的看见了那个在庵堂里看见的妇人此刻居然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缓缓的张口,又慢慢的闭上,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雪。”
岳鑫温柔的喊道:
“娘亲的好女儿,娘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然后便是你的父亲。如今娘还可以在有生之年见你一面,心中甚是欣慰,如今此番别离,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今番迟迟不肯归去,只是想听你唤我一声娘亲,不知可否如愿?”
看着眼前这个光线亮丽的女人,此刻的她根本不是傍晚时分她所见到的那个形容枯槁的妇人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姚天雪望着岳鑫期盼的目光,到底是没能将那句“娘亲”给唤出口。
许久也没有得到回复的岳鑫,颇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眸,她看看窗外,冥界的勾魂使者早已经的不耐烦了,在催促着让她前行。
岳鑫笑着对姚天雪话别:
“天雪,娘知道你对我陌生,如今也不强求你,娘只盼求你一身幸福安康,天雪,你是娘的女儿,你可以自己而活,不要为其他的顾虑所烦忧。”
说完这句岳鑫便迅速的飘飞着离开了,姚天雪猝不及防没有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的看着岳鑫的离去,嘴边的那“娘”到底还是让她咽回了肚子里,这是一场匆忙的告别会,连一句挽留都没来及吐露的离别。
姚天雪是被能红和能白喊醒了,睡眼惺忪的她还没有分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只是沙哑着嗓子的询问:
“多早了,你们久喊我。”
能红结果能白手里洗漱的东西,伺候着姚天雪起床:
“我家的懒姑娘,此时已经接近午时了,按着你们所说的西法,现如今也该是上午九十点钟了。”
能红将手里已经被浸泡过的温热的布巾递交给姚天雪:
“姑娘,你昨晚怎么了,一直睡得不安稳,像是又被梦魇住一样,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喊也喊不醒,我和能白还担心姑娘又像上次一般一样呢。”
能白在一旁附和的点点头。本来才刚刚有些清醒的姚天雪恍然间回想起了昨晚的那场似真似假的梦境,手中的布巾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心中一种不安的感觉突兀的出现着。她顾不得吃早饭,也顾不得熟悉打扮,胡乱的穿着身上的衣物,便奔跑了出去,内心有中最坏的打算,她依然抱着最后的一丝期望,至少也要让她喊一声,她最希望听到的那句话,再离去吧。(。)
第三十章 海上花 30()
自己又再一次站立在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半个月前自己从这里失踪的不明不白,如今却要以另外的一种姿态回归。来时抱着疑惑和不解,归去却带着丝丝的沉重和埋怨,还有那自己一点也不想背负的仇恨包袱。
海鸥的鸣叫,还有海浪拍打在河岸边礁石的响动,无一昭告着这次航行的距离。姚天雪看看天色,继而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风,朝着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能红和能白吩咐道:
“你们其检查一下行李,再次确认一下,此行我的身份是保密的,没有被人发现,只有回航的时候,我才能偷偷的潜上船艇,如此一来,我们海上的风险就会大很多,我们要做好万分的准备。”
“是。”
能红和能白俯身回应之后便各自做事去了。姚天雪左右看看已经没有可疑的人之后,便朝着天空吹了几声哨响,不过多时,一只鸣叫盘旋的海鸥飞了过来,姚天雪高兴的看着这只海鸥飞行的迹象,欢快的招着手招呼它下来。
海鸥盘旋了一时,便急速的冲向姚天雪的位置亲昵的围着她打转,姚天雪也笑眯着眼,抚摸着海鸥的小脑袋,嘴里还不断的絮叨着:
“天雪鸽,这几日有没有不乖啊,有没有听话吃饭啊?”
说着还用手掂量了几下,然后又肯定的抬头食指微弯的敲着天雪鸽的脑袋:
“看来是有乖乖进食,这几****你倒是胖了不少,一点也没有瘦!真是个没良心的,一点也不想我。”
天雪鸽“欧,欧”的嘶鸣了几声,将小脑袋放置在姚天雪的脖颈处来回的磨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姚天雪被这样的动作弄的只想发笑,双手不住的扒拉它:
“好了,好了,天雪鸽,别闹了。”
听着主人的命令,天雪鸽慢慢的安静下来,姚天雪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字条绑在天雪鸽的左脚上,然后喂了一点米食,双手再次将天雪鸽放回空中:
“去吧,将信件送回姚家寨,送到我的父兄手中。”
天雪鸽“欧,欧。”的嘶鸣两声,又在天空中盘旋了一阵才慢慢的朝着远方飞去。姚天雪看着它离开的痕迹,心中微微期盼着。这只海鸥是她小时候在河岸边发现的,那个时候它还小,又受了伤,自己不忍心让它丧命在那里,便带回寨子里抚养,谁知道它伤好后便不肯再离开,死乞白赖的赖在了自己的身边。
寨子里的人都说自己和它有缘,于是自己便把它养在了身边。本来呢小时候看着白白胖胖的很像只鸽子,于是便起名叫天雪鸽,后来因为这个名字也闹过不少的笑话,不过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了。
姚天雪庆幸自己以前就给这只海鸥养成的习惯,每日白天必定要放到海上闲逛,绝不拘着它。就算自己,也有人精心照养,如此这般,自己才有今日的可乘之机,传递消息回去。虽然自己还不知道此趟货运押运的是什么,不过去时是空船,这回来时自己上了船舫自然可以一探究竟。
“姑娘,都准备了,我们要开始了。”
能红拿着披风前来招呼姚天雪,姚天雪将视线从天空中转回答地面,默默的看着不远处准备好的大船和小船,也暗自的朝着沈恕人点点头,便先行登上小船随着大船出发。
码头汽笛的声响又开始响起,结实的沈家大船笃笃笃的朝前行进,隐藏在海浪之后的小船也紧随而上。
伴随着海鸥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