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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饿得发疯,把仅存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净。蜡烛一根接着一根燃烧殆尽,我和老杨眼巴巴望着,长时间陷入沉默。
巨大的绝望感再一次袭击了我,我不断地呜咽,不断地问老杨该怎么办,不断地在这个几十米见方的洞窟反复巡视,直到饿得一点儿力气也不剩。老杨却坐在大军旁边,一言不发,好似入定的老僧,目光迷离地望着空气,间或从嘴巴呼出一口浊气。
我们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饥饿折磨着我们的胃,这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感觉自己精神涣散,眼睛变得模模糊糊。为了节约蜡烛,我们睡觉的时候只好把烛光熄灭,醒来时也只是点一段时间灯光,可就算这样,剩余的蜡烛也很快变得屈指可数。
大军偶尔的呓语声搅得我和老杨心神不安,我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可就在我们目光触碰的一瞬间,我们都知道,这次我们真的完了。
在剧烈的饥饿下,我开始幻想各种各样的食物,我想起过年的时候父亲做的红烧肉,想起母亲给我买的油淋淋的烤鸭,想得入了迷,就捡起一块石头往嘴巴里面塞,险些儿把牙齿硌下来。我陷入了长时间的昏睡,整个人已经被饥饿抽空,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一次次袭来,挥之不去,我克制着自己,诅咒自己,睡吧睡吧,睡一会儿就好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老杨把我摇醒,他扬起一根蜡烛,我揉揉眼一瞅,心脏突然往喉咙里冲,只见老杨对着我阴阴地笑,那种笑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就好像一个傻子把他老爸杀了,把头割下来放进冰箱,等你打开冰箱门看见里面的人头的时候,他就咧着嘴对你笑。
他朝我伸出手来,手里拽着块红糊糊的东西,咧开沾满红色汁液的嘴巴,笑嘻嘻地说
“吃吧!啊?快吃,我刚在洞里逮住一条老鼠,个头挺大,嘿嘿!个头挺大!饿了吧?快吃,我给你留了一块呢”
我虽然已经饿得神志不清,可看见老杨突然变得这么语无伦次,神经兮兮,嘴巴还沾满了一种非常恶心的鲜红汁液,冲着我傻笑,我浑身一麻,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整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老杨见我不肯吃他递过来的东西,瞬间笑容一收,狠狠地瞪着我的眼睛,脸色突然变得极为恐怖
第六章 记忆碎片()
老杨点燃最后一根蜡烛,在浅红色火焰的照耀下,他的表情看上去古怪极了。他嘴角沾满了因为咀嚼而挤出的肉屑,表情阴沉可怖,一双茫然无措的目光,在我身上反复游动。
我的样子恐怕和他差不了多少,在道德崩溃之后的漫长时间里,我已经忘了是第几次看见老杨用这种阴森的目光盯着我看了。我没有说话,轻轻地从他手中拿过燃烧的蜡烛,爬到那具被我们啃得精光的残骸旁边,愣愣地看着仅剩的那两颗血淋漓的眼珠,那怨毒的眼珠也在紧盯着我,我骂了一句,用手指从大军的脸上抠出一颗眼球,放进嘴巴慢慢咀嚼。我吃过鱼的眼睛,但我不能确定,鱼眼的滋味是否一样,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我只是本能的感觉到,眼球被牙齿咬破的那一瞬间,一股腥臭浓稠的汁水在嘴里喷射,我毫不犹豫,把嘴里的东西吞入腹中,低下头去啃腿骨上面的残渣。
老杨也爬了过来,吞下另一颗眼球,一把将我推开,去抢骸骨上面一点残留的碎肉,我扑了过去,拿肩膀对准他的脑袋狠狠磕了下去。我们像两条饿极了的疯狗,相互撕咬着,争夺残骸上面的肉屑。
我不敢睡觉,老杨也尽量保持清醒,我们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形的拉锯战,都意识到,最先倒下的人,必定会成为另一个人的食物。我不清楚自己是否疯了,但有一点我非常肯定,当老杨睡过去以后,我会毫不犹豫地咬烂他的脖子,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蜡烛快燃尽的时候,老杨突然开了口,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进我的耳朵
“求你求你别吃我”
我冷笑一声,听着自己都觉得可怕
“谁吃谁现在还说不定,我们刚吃饱没多久,还可以熬两天,实在不行,还有一点头皮”
“不!”老杨突然吼叫起来,“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的话逐渐变成一种呓语,身体颤抖着缩成一团。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
火光熄灭的一瞬间,老杨猛地朝我扑了过来,他力气极大,将我狠狠地按到在地上,双手死死地卡住我的喉咙,我拼命地挣扎,试图用手掌去推开他的脸。我们在黑暗中缠斗成一团,我挣脱以后,又把老杨压在下面,去掐他的脖子。我们怒吼着,撕咬着,在黑暗中,凭借回声去判断对方的位置。打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在被掉落的石块封堵的洞口里,突然传出一股猛烈的洪流声,声音由远及近,我刚好按住老杨,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巨响过后,乱石滚落,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把我弹开,接着就听到一连窜石头滚动的响声。老杨从我手中脱离出去,被洪流裹挟着,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声音越来越远。
我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摸黑从被洪水冲开的窟窿爬出去的,我只记得,在激流过去以后,我四处乱爬,一直爬了很长时间,听到了大人们的喊叫声。这期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我大概昏迷了一次,醒来后远远地望见一抹光亮从尽头射来,我机械地挪动手脚,往光亮的地方爬去,水流不断地冲击在我的脸上,洗刷我的罪孽,我实在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被活着救了出去。
我只是记得,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任凭老杨和大军的父母怎么逼迫哀求,我始终没有开口。此后一年时间里,我没有说过一句话,行尸走肉般过了一年,我爸妈以为我哑了,急得四处求医。直到某天晚上,我趁他们睡着以后,偷偷地溜出房间,跑到刚收割完的稻田里,趴在地上哭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我开始淡忘过去发生的事情,我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如果杨雪没有接到家里的电话,没有急匆匆跑到我面前,告诉我老杨活着回来了,我早已经忘记了在土匪洞发生的一切。可老杨居然回来了,我的记忆在一瞬间变得分外清晰起来,我记起了十多年前的那次遇险,记起了某些片段,这些残存的碎片,迅速在我脑海成形,拼凑出那个可怕的画面,那个我已经逃避了十几年而今又不得不再次面对的记忆。
杨雪告诉我,老杨是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出现的时候一丝不挂,瘦的只剩下几排肋骨,披头散发的从山里走了出来。起初发现他的人,还以为是从什么地方被丢来的疯子,流浪汉,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开口说话,声称是杨雄的儿子。杨雪的母亲接到家乡的消息,立即从深圳赶回,在医院的病房里见到了自己失踪十多年的儿子,虽然儿子已经长大,成了另一番模样,但凭借作为母亲的直觉,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男人,确实是自己的儿子。
老杨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想见我,问我在那里,必须马上见到我。
我开始慌乱起来,指责杨雪不应该编造这么一个故事来吓唬我,在把我一个人抛弃之后,没有权利再用其他狡诈的手段威胁和愚弄我。但杨雪十分镇定地跟我说,她根本没有骗我,她所说的事情句句属实,她的哥哥杨涛确实活生生回来了,这件事在村子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如果我不信她,可以打电话回去问问我的父母。
当天下午,我和杨雪就坐上了回乡的巴士,我一直沉默不语,努力回忆老杨当初的模样,试着想象他长大以后的样子。我想着他到底是怎么在洞穴里生活了十几年,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这其中又经历了什么?他醒来后为什么急着想见我?
童年的回忆不断地在我脑海里闪过,杨雪坐在我的旁边,忽然握住我的手,用一种非常坚定目光望着我,大概是要我坚强一点,勇敢面对一切。
沉重的巴士在高速公路上面飞驰电掣,过了6个小时以后,巴士终于驶入了湖南西部的县城,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我顾不上回家,马上和杨雪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县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想看看老杨,想知道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第七章 老杨()
在医院六楼的楼道里,我迟疑了十分钟左右,一直平静的心在接近事实的这一刻,突然变得起伏不定。
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