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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静默许久,潘森才缓缓开口道:“是微臣一人的主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淡漠。
奥斯下意识蹙紧眉心,眸如寒波潋滟幽深,薄唇亦轻抿成一线。
有一瞬间,赛恩仿佛有种错觉,他似乎望见潘森紧握的右手突然青筋暴起。
奥斯将手掌扶于王座镶金的象牙扶手上,眸中隐隐流动着潭水的波色,他凛冽地质问道:“违背朕的旨意,潘森你打算如何谢罪?”
赛恩神色忽然一僵,连忙求道:“王兄这……”
只听潘森冷冷地插进话来,“微臣愿引咎辞退将军一职。”
仿若一块巨石陡然砸入深潭,潘森的话使得宫殿中陷入一阵骇然的沉默。
赛恩脸上毫无掩饰地露出震撼之色,他惊讶于二哥的一反常态,遂侧向着潘森的方向望去。
二哥有着与王兄相似的眉眼,但他的脸型轮廓更长,棱角也更粗犷,唯令赛恩诧异的是,潘森此时的眸色忧郁暗沉,仿佛能渗入夜色之中。
奥斯的眸光越清寒,他薄唇轻启,嗓音带着深沉的质感,却冷如寒潭,“怎么,汝想谋反?”
赛恩一口气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三兄弟还从未如此剑拔弩张过。
潘森缓缓举目,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或许是积劳成疾的缘故,微臣只觉意志消沉,仿佛人生快要走到尽头一般。”
奥斯依旧居高临下,视线紧紧盯着潘森,神色间有些莫测高深。
同样的,伫立在大殿上的赛恩,神色间亦翻卷着如同云一样复杂的情绪。
潘森的话听起来也并非虚妄,昔日戎装飒爽的潘森将军,如今站立在殿中竟有些萎靡驼背,绝大多数时候,他一直低垂着头,眼睛紧盯着大殿红毯的某个位置,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落魄。
赛恩神色间有些动容,他只觉如今的二哥仿佛迷失了自我,不知是他的情感、亦或是他的意志,似乎失去了应有的方向。
良久,奥斯松开镶金的象牙扶手,站起身来,温言道:“每个人都会有心浮气躁或意志消沉的时候,倘若将军果真积劳成疾,那便回去将养几日。”
潘森忽然抬起头,目光竟有些迟滞,望向奥斯挺拔伫立的身姿,他竟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潘森清了清嗓子道:“微臣适才若有顶撞陛下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奥斯淡淡一挥袖袍,“下去吧。”
眼见着潘森施礼后退身而出,赛恩唇角渐渐扬起一抹安慰的笑容,王兄虽心情冷傲,但始终会顾及昔日他们兄弟间的情分。
奥斯缓缓自王座的台阶上踱步而下,轻叹道:“人的性格往往是由他生长的环境决定的,而并非他本人所主导的,倘若赛恩你有时间,尽管去与他谈谈。”
赛恩心中莫名感动,忙道:“是,王兄,我当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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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宽广的大殿,如同雄伟的画卷般,被从中心向左右缓缓展开,待政相大人缓缓步出大殿后,沉重的大门再一次被缓缓地合上,光线亦跟着倏然间明亮又昏暗。
大殿内空空荡荡,除了冰冷的金碧辉煌,便再无其他。
奥斯一个人踱步在冗长的红毯上,从王座的阶梯拾级而下,然后缓缓路过大殿旁金色的石柱,一根又一根。
第230章:孕育(5)()
奥斯一个人踱步在冗长的红毯上,从王座的阶梯拾级而下,然后缓缓路过大殿旁金色的石柱,一根又一根。
快要走到尽头之时,奥斯倏然站定,转过身来,从大殿下去望那先是四阶再是五阶的王座。
那王座俱是纯金打造,背靠是镂空浮走的游龙祥云图案,坐榻上铺着一方金丝绒软垫,左右是镶金的象牙扶手,这堪称是整个洛伊莱之境,最高统治者的王座。
奥斯唇角忽然泛起一抹苦涩,倘若自己是个置身事外之人,那么从此处仰望上去,是多么的敬畏与羡慕。
然而如今的自己却是深陷其中,只觉得这王座是一堆烫手的山芋,想扔却被绑在了身上,不扔却被日日滚烫炙烤着,分外疼痛煎熬。
从前长平长老传道受业之时,总会提及人生一词,他将人生分为若干个阶段,许多细节奥斯早已记不清楚,但有几句话,却令他深有感怀。
当一个人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往往会怀揣一腔热诚,满怀希望地去努力去进取;而当你获得了一些成果的时候,热诚便会悄然间消失大半,日后消磨的便是仅存的意志力;当人生走到最后阶段之时,往往是从暴露自己缺陷开始的,少了追求与执念,人要么懒惰了,要么意志低迷了,要么就是疯狂了,不计后果了。
他不想做昏君,亦不想做疯王,然而明君与昏君、疯王之间的距离,或许仅有一步之遥。
想做明君就要勤政,勤政的含义便是日日短眠;想做明君就要清正廉明,倘若有日一,王族犯法也定要与庶民同罪,如此便要忍受丧失父母、手足或是亲族之痛;想要做明君就不能太计较个人的感情与得失,唯有牺牲个人感情的名门望族联姻,才会为王权带来不可估量的好处……
一抹黑暗的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大殿的一根金柱旁,声音像往常一样乖戾,“陛下怀疑的究竟是谁?”
“潘森。”奥斯的身上透着一股莫名的冰冷阴沉。
“不,一定不是将军!”
奥斯抬眸,“为什么不是?”
黑暗的人影思考了片刻,才道:“大将军向来性情直爽,说话亦是坦率,军人一贯的服从命令、忠于职守,不允许他背叛。”
奥斯的紫眸中浮起一层冰冷的寒意,“倘若不是潘森,那便只剩下赛恩……又或是,两者皆而有之!”
大殿内空旷寂寂,只回荡着奥斯冷若冰霜的声音,追影只觉浑身一个战栗,规劝道:“陛下,有些情绪最是磨人意志,其中之一便是盲目的怀疑。”
奥斯沉吟良久,终是心中一软,长长地叹了口气,“且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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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庄园
夜色渐浓,水波在月光的照映下泛起粼粼波光,微风徐徐,林立着白色大理石柱的长廊上寂寂幽深。
乔治亲王忽然嘿嘿一阵憨笑,“本王还要谢过统领大人,亲自将夫人送回府中。”
乔治的心思一向八面玲珑,依仗他国舅的身份,称卫兵统领一声‘大人’已是对他的抬举,而且自上次会面后,乔治便改了对他的称谓,一直以大人相称。
一身戎装的身影躬身应道:“承冬亦是按将军之命办事,大人莫要褒奖,您要谢,也自然是谢将军。”
乔治随即又嘿嘿笑了起来,“这点本王自然清楚明白,不过日后之事,还要劳烦统领大人多来走动?”
来人恭敬有加道:“王爷放心,承冬自当尽心竭力!”
乔治满面油光,视线丝毫没有从来人身上移开,“将军的手下果真个个不凡!”他顿了顿,又道:“倘若事成,本王定少不了大人的好处,届时大人定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人可愿意?”
乔治的眼眸中,仿佛有试探的光芒一闪而过。
戎装身影一怔,立即躬身回道:“王爷一身正气,高贵荣耀,此番筹谋,必会创下千秋功绩!”
承冬的一番奉承,听在乔治耳中颇为受用,一抹满意的笑容几不可查地浮现在唇边。
届时,唐纳家族统治……只需轻轻地一推,便是万劫不复。奥斯,本王定要让你尝尝众叛亲离,失去一切的滋味!
想到这里,卡特乔治心中不由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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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透过窗口倾泻下银白的月光,凉爽的夜风阵阵吹来,窗帘缓缓飘荡。
迦文夫人从梦境中第二次被惊醒,她的梦境十分清晰明亮,满眼的火光熊熊燃烧,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炙烤皮肤的热量。
迦文笨拙地翻了个身,再也无法入睡。
她是蛇灵,本就是冷血体质,自然不喜欢火这样极阳极热之物,因此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梦境堪称不祥之兆。
忽然,她嘴唇微张,手指紧紧抓住隆起腹部的衣绸,只觉得两腿间一阵汩汩的凉意流出。
一阵寒意陡然袭上心头,迦文身下已有了两个女儿,对于生产之事早已熟知,但她腹中的这一胎尚且五月有余,如何能在此时就出现临产的迹象?
迦文只觉鼻尖一阵发酸,眼泪就这样一圈圈地在眼眶中打转,她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