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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轻移，看到了一身血水汗水交织，面色苍白的王姨娘。
王姨娘正微微靠在莫老爷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轻声相劝，让他莫要动怒。
她这番刻意十足又可怜兮兮的做法，让老祖宗眼底藏了一层薄冰，可是落入莫老爷的眼中，那便是愈发又怜又爱。王姨娘深明大义，被人害的小产还要起身相劝，而害人的那一个却矢口否认，眼泪低垂，企图以伪装无辜蒙混过去。愈是看着王姨娘，莫老爷的心中就愈是怜惜，而这份怜惜在面对着大夫人的时候，便是愈发高涨的怒火。
这一切看在老祖宗眼里，她也只能在心中低叹。
所谓男人，从来便是如此。心头上的人做的再错也是对的，若是不喜欢，那末做的再好也是看不入眼的。
她看着王姨娘，声音温和，并不在这一点上同莫老爷计较。
“既然王氏刚刚小产，哪里是能起身的？你也不瞧瞧她如今的脸色苍白成了什么样子你还说自个儿素来最疼她，怎的在这个时候就什么都忘了？赶紧让她躺倒床上去，莫要让她烦心这些事儿了。”
第66章 068不会再仇恨（）
对于王姨娘，老祖宗心里还真是佩服不已。她见过许多小产的人，可还真没见过小产没一会儿还能自个儿撑着起来，就是为了得到丈夫的一丝怜惜、就是为了陷害他人的。那得需要多大的力气，需要多大的仇恨呢？想到这儿，老祖宗不由得愈发的忧心了起来。
她的提醒让莫老爷瞬间醒悟了过来，“是是是，母亲说的是”
边说着，他一边亲自扶着王姨娘进了里屋，温柔小意，几近怜惜。感动的王姨娘垂泪，声音哽咽，“老爷，妾身没事的，您莫要为了妾身气伤了身子。”
莫老爷亲自给她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脸，眼神温柔，“你就别替我劳心了，好好休息，这件事情我自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从里屋出来，莫老爷的面色愈发的阴沉，恶狠狠地看了大夫人一眼。
老祖宗冷眼看着，心中愈发的难受了起来。儿子大了，有自个儿的主见，可若是他选的人心性温良倒也罢了，手段高明也好，至少也管得了这个家，可是为何偏偏是王姨娘
为何偏偏是那个私相授予、心肠狠毒的王姨娘呢？为何偏偏是那个让她怀疑对一双嫡孙儿下手的王姨娘
这件事情，她也并没有什么好法子，能在莫老爷的怒火之下挽救大儿媳，除非她用自个去压。可若是这么救下来了，儿子心中与大儿媳的嫌隙就更大了，今后王姨娘随口说些什么，估计都能让他在心中对大儿媳的厌恶愈甚。
所以老祖宗端坐在一边，并没有开口。
莫老爷踱着步子，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他一边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死死地盯着大夫人，“这件事情我并不信是你能做得出来的，但是事实摆在了这里，我不得不信。若是你有什么辩解，现在就开口，若是不说，那就是默认了。”
这话已然是十分明理了，从莫老爷的口中说出来算是十分难得，尤其是在王姨娘小产之后的这个场面上。
然而大夫人自个儿到如今也是稀里糊涂的，哪来的什么辩解的话？只是摇着头掉眼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莫老爷的双眼赤红，指着大夫人突然高嚷了一句，“你说啊你说不是你干的你说”
他的表现愈发焦躁，嚷出的这一句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愈发噤声不敢多嘴。而莫老爷则在屋子里继续漫无目的的徘徊，脚步愈发的凌乱，速度越来越快。
走到了大夫人的跟前，他忽然蹲了下来，盯着大夫人的眼睛。
他抓着大夫人的双肩，抓的死死地，扣入了肉里，然而大夫人并不觉得疼。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肉。你是嫡室，府里所有的孩子也都是你的孩子，你何以能下如此毒手？”莫老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迷茫，声音中沉淀了如刀割般的痛楚。
大夫人慌乱的摇头，“老爷，真的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除了你还有谁”
莫老爷突然又大声的嚷嚷了起来，声如洪钟，响在大夫人的耳边，炸的她耳朵生疼。
屋子里没有谁再敢说话，而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父亲够了”
回过头去看的时候，那说话的人正是莫明修，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一脸担忧的莫青君。这一双儿女的出现让莫老爷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他皱起眉头，正想训斥，莫明修却先开了口。
“父亲，您又吸食了五石散罢？”
他说这话说的十分笃定，又并非一开口便是向莫老爷求情，所以莫老爷一时之间竟也没有了开口的余地。
莫明修说的这话提醒了众人，再一看莫老爷反常的举动和激动的近乎不正常的神情，她们心中也有了计量。看来正如明哥儿所说的，莫老爷这是吸食了五石散。
在说出第一句话之后，莫明修步步紧逼，没有留出任何辩解的余地给莫老爷。
“既然您吸食了五石散，如今神智不甚清晰，如何能审问娘亲？纵然这事情的确是她所做的，纵然她有天大的错处，也不该是由这个时候的您来定罪”
莫老爷被说的张口结舌，正要反驳，又被莫明修给堵了回去。
“更则母亲是您的发妻，正如您所说，府中所有的儿女都是她的儿女。她站在这个位置上，为何还要去伤害王氏肚子里的孩子？这些年来，母亲对待勤哥儿和几位妹妹如何，父亲您心中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你们相伴多年，难道您还不了解母亲的性子么？她若真能做出这等事，这府中岂会还有别的姨娘和子女所留的地方”
他所说的有理有据，莫老爷的神智渐渐的回来，也不由得认同了他所说的话。可是被自己的儿子教训，这面子上可是过不去的。所以他拉着脸，并没有回话。
莫明修态度强硬，莫青君自是扮的白脸，她几步上前，拉着莫老爷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他。
“父亲您要把母亲赶出去么？那女儿今后是不是就没有娘了？”
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莫老爷心中软了下去，他抱起莫青君，可是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词儿来。莫青君于是扁着嘴，泪明芝一点点的掉了下来，“父亲，母亲最是心软的人了，她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她要是做了，那、那女儿的命赔给你”
这番话让莫老爷变了脸，他训斥道：“你这简直是胡闹什么叫做赔给我？你难道不是我女儿么”
他倒是想发怒，可是小女儿抽抽搭搭的模样叫他不由得不心软，他放软了口气，反倒是安慰起莫青君来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母亲赶出去了？你们永远是这府里的嫡子嫡女，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莫老爷并没有提到大夫人，而说这话的时候，也并没有看她。
虽说言下之意是不会动摇大夫人的地位，可是似乎二人之中的嫌隙愈发的大了起来。
原本莫老爷同大夫人的关系就十分的疏远，婚后一起这么些年，就没怎么说过话。在大夫人生下了莫青君之后，莫老爷就更是一整个月都难得进一次大夫人的院子。莫府中所有的人都心中清楚，在莫府里头，莫老爷与大夫人之间，压根就不可能有什么感情。
当初大夫人嫁进来的时候，莫老爷还为了这个同老祖宗呕了很长时间的气，若不是这门婚事是太上皇指下来的，只怕莫老爷是不会同意的。
后来大夫人以郡主之尊嫁入府中，却又偏偏个性软弱，这才让王姨娘把持了大权。
这些事情，莫老爷其实都心底清楚，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王姨娘去罢了。
若不是大夫人给他生出了一对好儿女，又从不与王姨娘争执，只怕莫老爷会冷落的愈发厉害。从来在旁人眼中，莫老爷都是个多情的人。然而愈是多情却也愈是薄情，大夫人这个正室便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一丝一毫的柔情。最多只有多年相处下来的一些愧疚，仅此而已。
可是这一点点的愧疚，在面对王姨娘的时候，就消失的荡然无存。
如今莫青君看着，心中对莫老爷愈发的厌恶了起来。
一个花心成性又薄情寡义的男人，做出这幅情深意长的样子有多恶心更何况，大夫人身为正室，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什么。替他生下了嫡子嫡女，就算是身子虚弱，可这也并非大夫人的错。若是莫老爷有心维护，身为嫡系的儿女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