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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并未被皇后吓到,他面上如常,看不出恐惧来。素池知道陈礼,素池早期在族学学医时,这位陈礼教过她穴位,他的针灸之术十分精湛。但是竟然还对妇人生产有研究,这点素池确实半点不知。
陈礼一出口就抓住了陛下的心:管她林婕妤如何,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就可。
皇后没想到这样的情形下,陈礼居然敢说自己能保住孩子,若是真的保住了这个孩子,才是后患无穷呢,于是她做出了后宫之主的严谨问责:“本宫怎知,你不是受有心人利用,或是来行骗的江湖术士?倘若孩子有个闪失,你如何担当得起?”她声声诘问,只把责任压在陈礼身上,目光却遥遥落在素姜身上。
素姜似乎已经十分不耐烦,“皇后娘娘莫不是要再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这都什么时候了,皇后做事还是要分清轻重缓急的好,倘若陈礼失误误伤了皇嗣,本宫一并承担罪责,皇后现在可以放任进去了么?”
婕妤危在旦夕,皇后却一拖再拖,素姜难得发作了。
皇后再也不好阻拦,这边陛下挥挥手:“进去吧,若是孩子出了闪失,你拿命来偿。”
素姜站在陛下身侧,观察着丈夫的另一个那女人在生死关头徘徊,她的心里并不得意,有的只是无尽的回忆和感伤。
没想到陈礼方一进去半晌,就退了出来,跪在陛下面前:“回禀陛下,婕妤已然到了最后关头,相救孩子只能有一个法子。”
情形如此危机,这陈礼竟然还支支吾吾,陛下直接上前将他踹到:“还不快说?”原以为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如今看来,只是情况罢了。陈礼被陛下大力踹倒,缓了片刻才起身,贵妃也不恼,也不求情,还是冷眼看着。
陈礼扣首:“婕妤已经没有力气生产,日后也未必能恢复身子,这孩子必然胎死腹中。当今之计唯有切开孕妇小腹,直接将孩子取出。”
四周一片抽气声,直接拿刀剖腹?
皇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倘若动刀,婕妤晕死过去,孩子还如何取出?孩子能活着么?”
陈礼平静答道:“一旦动刀,母体必然重创,但只要速度够快,孩子一定会平安。”
周围的女眷已经吓得气力皆无,这话的意思就是林婕妤会被刀子直接杀死,还真要趁机取出腹中胎儿?何其残忍的方式!
那林婕妤的贴身婢女已经跪上前来,“皇后娘娘,不要啊,我家婕妤最怕疼的,求您了,保住婕妤的性命吧!婕妤这么年轻,孩子总会有的。”那婢女上前就抱着皇后的腿,一副死乞白赖的模样惹人怜悯。
皇后不忍转过头去,陛下心里只有小殿下,林婕妤便注定没有活路,这个聪明的丫头不是看不出,只是想求得一线生机罢了。
贵妃仍是旁观着,甚至出言催促着:“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陛下摆摆手,陈大夫匆忙进了产房。
陛下的心意人人都看在心里,皇后也不帮忙,绝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婕妤被害。那丫头绝望之下竟然向产房冲去,杏白一个大步,直直将她双臂一拧背到背后,手刀在脖子上一敲,那丫头就晕过去了。
不过片刻,只听那婕妤已经大叫起来,方才还连呻吟都无力,不过片刻时间已经声音嚎啕,仿佛这人世间最后一声声响,震天巨雷,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呼喊。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听起来甚为惊悚,似乎在尖叫,又好像在告别······片刻之间,便戛然而止,随之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哭声很小。
人人都知道一个事实:婕妤已经身死,新生儿诞生了,那嬷嬷抱着孩子出来,喜不自胜:“陛下,是个小皇子!”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此刻小皇子诞生,这嬷嬷这会才真正放下心来。
嬷嬷将孩子亲手递给皇后,却中途被皇帝接过去,皇帝冲贵妃笑道:“确如贵妃所说,是个福泽厚重的孩子!”
贵妃倒是没有上前要抱的意思,只是淡淡笑道:“陛下方才可是将臣妾吓得不轻,臣妾方才连军令状都立了。”明明是撒娇的话,但是贵妃说起来皇帝却受用的很。
陛下此刻心情大好,正遇上陈礼仓皇出来,他的衣襟上已经染了不少的血,看起来狰狞又可怖,“倒是不知你有如此手艺,即日起到太医院当值吧!”
陈礼就这么受了封赏,皇后接过陛下的活,大赏后宫,唯独忘了推荐陈礼的素姜。素姜冷笑,也不在意,她也不愿意受她的赏赐。
皇子诞下,陛下心情大好,便要去前朝。
陛下方才是从书房过来的,此刻正要乘着轿撵回去,却听到贵妃说:“我让杏白跟着陛下一同过去吧,今日那蜂蜜糖羹本就是送给陛下的,后来小厨房备多了便给林婕妤顺手送了一份。太医既然验不出残羹,不妨去看看陛下那碗或许能探个究竟。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臣妾看那淑仪说话得体大方,又深得皇后教导,不如皇子暂且交给她抚育如何?”
陛下微微沉思,那淑仪已经喜不自胜,平白无故多了个孩子。难不成这是贵妃在拉拢自己?立刻跪上前来。
皇帝已经想不起这个女人,眼神探究半天,才听皇后娘娘道:“这是臣妾的表妹卢氏,和贵妃当年一起进宫的。”陛下或许是见过几次,但是后宫中的女人一年也未必能在皇帝面前露露脸,如同卢淑仪这般姿色平平,其貌不扬,又家世一般的女子实在是稀松平常。
“既然是皇后的表妹,便就这么办吧!”
众人恭送皇帝,却又听贵妃吩咐陈礼:“既然这事你是首功,顺便在这娇兰殿查探查探,到底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冲撞了婕妤,别叫婕妤死不瞑目。”
皇后眼神暗着,不曾言语,素姜带着素池往崇禧殿走,一路上素池还在思索着整件事情。突然听到贵妃唤她:“阿池,今日这事,怕不怕?”
素池见素姜仍是淡淡的,只答道:“确实有几分担心,但是见姑姑面色如常,便不至于惊慌失措。况且姑姑在宫中多年,对于皇后的手段也算得上了解,这等栽赃嫁祸,没有证人,只有说不清的证物,委实算不上高明。”
贵妃却摇摇头:“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真正杀人不见血的都是说不清的东西,况且证物比证人更加管用,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素池仔细想想,贵妃的话确实在理:“姑姑说的是,不过阿池不担心还有一个原因。”素池卖起了关子,甜甜一笑。
素姜疑惑道:“哦?”
“从始至终,陛下一直是相信姑姑的,后宫中论谁也越不过陛下去。”无论事态如何发展,陛下都没有对姑姑半句问责。
素池的答案仿佛完全在素姜意料之外,过了好半晌才自嘲道:“阿池,你记住:男人的爱可以利用,可以回馈,但是独独不能依赖。否则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记住了么?”
素池细细咀嚼这句话,只觉得姑母有什么话要说,却难以启齿,素池便只是点了点头。
贵妃的情绪瞬间便掩在面孔之后,“你说陛下相信姑母,那你呢?你信不信姑母?”
素池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她今日已经有了答案:“我信。”
“怎么讲?”
“从利益最大原则上考虑:谁获利越大,谁便有最大的可能作案。整件事情到最后,即使洗脱嫌疑,姑母也没有从中捞到什么好处。若是皇后陷害了姑母成功,那么宫中少了一个孩子,还能顺势给姑母打击;而今失败,林家生下一个皇子,卢家膝下养了一个皇子,总的来说,姑母只能算不胜不败罢了。”
“说的好:那你说说,为什么我要将孩子给卢氏抚养?”
“不足月的孩子极难成活,这本是烫手山芋,卢氏说错了话自然要付出代价。”
“如此说来,你相信姑母确实有理有据,但是阿池就算没有这些,你也该相信我: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姓氏,身上流着素家的血脉。换了素婧、素娅,也是一样。今天你的沉静淡定姑母很满意,所谓旁观者清,今日你能看得分明,若是将来涉及到你自己了,可还有这份定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初秋时节,天色茫茫,天色还未亮,空气里已有马蹄踏过的尘土飞扬。
素池与素岑沉着面站在长亭,目看前方,一言不发。
约莫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