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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轻轻一抽,脸上浮起些懊恼的神色——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要么不说,说了又没说完
一个模样英俊,嘴巴外面却吊着一根长长的红舌头的白衣青年怪笑着凑近了些,道:“君上,又搞砸了?”
他冷笑道:“想看我笑话很久了?”
白衣长舌的青年谄媚地笑道:“哪能呢!八百年前那一次就看够了!人家不会领情的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在无道伸出魔爪之前,白衣青年飘到了百丈之外,只留下一串和他舌头一样长的笑声。
无道笑了下,用手指撑着额角,倚在了右边扶手上。
有些习惯,终究是改不了
他目光斜向王座旁边,地上很随意地插着一柄黑色的剑。
还得再做一些麻烦的事。
“他怎么能这样!”兰不远控诉,“他怎么没有半点锲而不舍的坚持?!”
沈映泉烦恼地抱住了脑袋。
他想知道天道宗的元婴大能究竟怎么样了,可兰不远唠唠叨叨讲了半天,一直在说她拒绝了一个追求者的事情。
“那他若是坚持了,师妹你就会答应他?”沈映泉双眼发直。
“当然还是拒绝的。终生大事怎么能这样儿戏?哪怕他长相极漂亮,实力又强,我也不能这么随便”
沈映泉着实想不起离宗哪来一个“长相漂亮实力又强”的男修,迷迷糊糊听兰不远抱怨一通,又浑浑噩噩被推着往外走。
“师兄你去别处打听天道宗的事,我今日实在没兴致!”
兰不远砰地摔上了门。
她开始收拾细软。
屋顶上的夜明珠全部抠下来,三块灵石贴身放好,银票压在小包袱里装的衣裳底下。
她环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薛无常带着许云柔走了,许云柔一定会把离宗、大庆出卖得一干二净。
八百年前的悲剧,又要上演了。
北风王北风王
兰不远知道无道并没有说谎。他也不需要说谎。
第一次,她在天机塔睡得迷迷糊糊,见着他,第一句话是“你的面具,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当时很明显怔了一下。这句话,兰不远在千河关外和北风王后共情时,知道她曾经对北风王说过。
第二次,她被蝙蝠声吵得头晕眼花,上了他的软轿,看瑰姬眼熟,稀里糊涂问了一句“你我是不是前世有缘”,当时无道的身上爆发出一阵寒意,她余光瞥见他的指节白了一瞬。
第三次,说起黄舒身上的毒,无道半真半假说要拿兰不远做药引,她一时脑抽,回了句“死在你手上做鬼也风流”,那一瞬间,无道身上的怒意简直要掀掉屋顶。原来,她真的死在他手上过。
还有她自己瞎编的那句“太阴冲虚荧惑耀赤”,曾从夏侯亭口中一本正经地蹦出来,大约,就是无道说给他听的吧她和他曾经一起编的?
兰不远目光闪烁,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端端正正写下“北风见闻录”五个大字,然后从怀中掏出册子慢慢放在旁边。
这一世的字写得生涩,但风骨是没变的。
或许那一切都是真的。
兰不远掂了掂手中小小的包袱,长叹一口气。
她把包袱系在身上,静悄悄离开了离宗。
留在这里,谁连累谁可说不准了。
无道的话兰不远是信的。她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了。
玉蟾宫要她死。那里有无数元婴大能,无道只能挡他们三日。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天?
兰不远仰起头,对着湛蓝的天空吐了个脏字。
去北风,寻找什么?说话说一半很可恶啊!
第180章 死中生()
这是第一次,兰不远隐约摸到了命运的脉搏。
兰不远的离开只惊动了沈映泉和黄舒。
这些日子有太多的人离开了。
赵成运和许涵光并没有刻意隐瞒薛无常的事情,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大庆笼罩在愁云之中。
有的人躲进了山林,有的人赶在大庆还没有成为众矢之的之前,潜往其他国家经营新的身份,有的人苦心修炼要与大庆共存亡。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兰不远。
北漠。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一支商队正在匆匆赶路。
马车里精瘦的吴老爷吴长生已经吐了十八回——道路颠簸得厉害,坐个马车就像出海似的。
纵使吐得肠汁都干了,吴老爷也不敢让队伍停下来歇一歇。
一家老小,全副家当,都在这里了。
一旦天道宗那边消息传来,想要入北霄国境,可就难于登天了。
“东北方向出现了一座城。”一道低沉的嗓音在马车旁边响起。
一只蜡黄枯瘦、爬满青筋的手掀开了车帘子。只看外观,任谁也无法将这个病痨鬼一样的瘦老头和大庆第一绸庄庄主往一块儿想。
“北蛮子盖房子啦?”吴长生一开口,浓浓的呕吐味道熏得那个中年壮汉也想吐一吐。
一字眉的中年壮汉重重咽了下,回道:“不像是北蛮子的。奇了怪了,这条线我带兄弟们也走过百八十回,第一次见着这座城。”
“假的吧?不是说在这大沙坑里还能看见北霄国的凌霄殿?”吴长生搭起手篷眯了眼远远地望去。
“是真的,越来越近了。”中年壮汉皱起两道连成一道的浓眉。
这名壮汉名叫虎彪,正是远近最有名的镖头子,手下八十个汉子,个个都是饮过北蛮血的好手,队伍里更有三名筑基修士坐镇,在这一片向来横着走。
吴长生此行除了带上自家二百余名经过特殊训练的护卫,又雇了虎彪护送着过境,北蛮人只要有眼色,就不会来踢这块铁板。
愁的不是安全,而是速度。虽然接到了第一手消息,但云洲地处南面,匆匆穿过整个大庆国土从北边离开,已过了十余日了。
“吴爷有没有兴趣过去瞅一瞅?”虎彪扯过另一匹马。
吴长生脸上挤出一堆皱纹,余光看到护卫总管刘甲驱马上来,警惕地盯住虎彪。
‘这个虎彪!’吴长生心里暗想,‘这两日总想把我引出去,怕是动了点歪心思。’
他呵呵一笑:“刘甲和你去!”
“是!”刘甲似笑非笑盯住了虎彪,“我随你过去,一探究竟!”
虎彪的一字眉轻轻一拧,说道:“还是不要耽误了,吴爷不是赶时间么。”
刘甲嘲讽地扯起一边嘴角:“老爷继续行路,你我二人过去看看,然后打马追上去,哪里能耽误事?”
“行。”虎彪眼神轻轻地闪,“走。”
吴长生重重看了刘甲一眼:“万事小心,不要逞强。”
“是!”
这二人便离开了队伍,两匹骏马踏着戈壁滩的砂石,靠向那座黑色的城池。
“虎大镖头,明人不说暗话。要是有什么心思,劝你歇了!”刘甲眯缝了眼睛,冷冷地看向虎彪。
刘甲长相和身材都是四四方方,脸上横肉扎堆,满脸肉缝里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虎彪冷笑:“心思?虎某行走江湖二十年,最爱惜的就是名声!”
“哦?”刘甲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所以为了保住名声,虎镖头杀了多少人灭口?”
虎彪道:“像你这样的,来几个杀几个!”
刘甲铮地拔出了刀。
虎彪冷笑着,戴上一副铁爪拳套。
二人并没有动手,而是继续往黑色城池中去。
到了城门下面,正要剑拔弩张时,看见那根巨大的攻城铁柱上面坐了一个人。
眉清目秀,乍一看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看着有几分颓丧,一身黑衣灰扑扑地,沾了大块小块的黄尘,头发用木簪子束了,凌乱地垂下几缕,一副愁苦的模样,眼睛直勾勾盯住他们两个。
“什么人!”
“男人。”黑衣人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干瘪的字。
虎彪四下打量,没有见到马。
“北蛮人?”他目露警惕,慢慢向后退。北蛮子极少落单,通常会把族群中最弱小的人放出来做饵,早些年虎彪曾吃过不少亏。
“北蛮有我这么俊俏的人?”黑衣人从攻城车上蹦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道,“我迷路了,马也丢了,快要饿死了,两位大哥行行好捎上我呗?”
虎彪抿住嘴唇,目光分明是说“你看起来比老子还精神”。
“哦。不信啊。”黑衣人看了看他,低下了头。
“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