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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汐颓然坐下,叹道:“所以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置母亲和舅舅的性命不顾,只顾自己苟且偷生。”
青莼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啜泣,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夫人在的话一定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活着。
但楚云汐却难以认同,对她而言,每一次失去亲人都是生不如死的打击,若是眼见亲人赴死而不施救,反而苟且的活着,光是懊悔和自责就能将她折磨致死。何况人若是被世间所弃,最后只能为活而活,究竟有什么意思?她宁可选择与亲人一同赴死,也不要如行尸走肉般孤独的活着。
青莼看出她眼中的决意,心因愤恨而绞痛起来,他们一家总是将情义看的与青天比肩,这大约是他们此生都无法攻克的死穴。
她却果敢坚决多,因为见过人间的丑恶,她将自己的心逐渐冰冻冷封。她自以为自己正冷酷地计算结果,但仍阻止不了脸上泪水脆弱的流淌。
王行在门外听得楚云汐说话又怜又痛,待屋中安静下来,他轻叩房门。
他进的屋来,原以为屋中只多了刚刚那位说话的姑娘,却不料屋里竟还有两人个人。
四人双目皆红中带泪,原本坐着的两位姑娘一见他进屋简单的拭了拭泪,略带纳罕地站了起来。而另一位绿衣姑娘则默然地垂首,呆呆地似乎在出神。
王行朝她们三个依次望过去,目光绕了一个圈子又落回楚云汐脸上,笑道:“这三位姑娘是?”
楚云汐见他不过略收拾了一下便立即容光焕发,如珠似玉,脸竟微微一热,略有些慌然地介绍道:“哦,她们三个是虽是我们家的侍女,但于我就如亲姐妹一般,这个是青莼,这个是绿妍,这个是碧音。”
绿妍瞧他仪表出众定然出身不俗。她们三个不过侍女的身份,他却一一行礼,十分尊重,显然家教甚好,为人也不轻慢,顿时博得了她的好感。
碧音只觉得他与主子两人相貌着实般配,忍笑偷偷瞥了绿妍一眼。绿妍也觉得好,喜不自胜。
青莼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露出一丝笑意。楚云汐瞥见绿妍和碧音憋笑的样子,心下实在尴尬,便转脸介绍他道:“这位是王”
他却倏尔打断她的话道:“看来你到底是把我忘了。”他有些失望得继续说道,“我不告诉你本名原是希望你能认出我来的。算了,得罪了,王行非我本名,在下施”
楚云汐心念一转,脱口而出:“施佳珩?”
施佳珩惊喜道:“你还是想起来了。”
楚云汐仔细凝视他的脸,虽然他已长大成人但并未脱少时面相,她隐约地记得一些当年的事,虽记不完全,可对他的名字和长相还是有些印象的。
这下便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怪道那时他们二人初见,他总是盯着她面露怪异之色,想来他定是见到葬身火海之人居然死而复生,难以置信罢了。
她莞尔笑道:“我也刚想起来的。这位是施烈施将军的公子,我记得没错吧。”见他颔首,她即刻下拜致歉,“小妹以前多有得罪,望请海涵。”
施佳珩伸手去扶:“是我相瞒在先,错还在我。”
一向周到的绿妍趁两人说话之时,已将椅子摆好,茶水备齐,施佳珩请众人入座,绿妍三人不动,他便也跟着站起,三人这才默默地坐到两人外圈。
施佳珩对她的经历好奇极了,此刻终于可以毫无顾及地坦白问道:“我想斗胆请问,我那时曾去楚府打听过,他们说你死于大火,那为何你又会出现在蜀南呢?”
楚云汐说的甚是含糊:“我和娘还有她们几个从大火里逃了出来,至于其他之事连我也弄不明白,事实上,有很多事我都不明白。”
施佳珩以为他是有所顾虑,其实并不知她所说乃是实情。
他犹豫了片刻又问道:“我刚才听说你们好像因为要去相府而争吵,不知为何?”
事已至此,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陪母亲一同赴死,即便他另有所图,又能破坏什么呢。一念及此,她便不再畏惧,将事情的原委细细地说与他知道,原来彼时楚云汐走过没多久,放心不下的白荞便在三个丫头的守护下也北上长安来了。楚云汐路上生病耽搁了许多时日,又与她们走的并非同一条路,因而一再错过,终于白荞她们还是比她先入了长安。
进城之后,四人毫无头绪,过了两三日,白荞竟瞒着她们三人进了相府。她们本寻她不见就要报官知道看到张榜的告示,声称丞相已抓住了几年前相府纵火的元凶正是白荞,预备择日处死欲给被大火连累的冤魂一个交代。楚云汐被街上张榜之声吸引,四人才就此重逢。
施佳珩也甚感离奇,不过听得她说起白荞回到蜀南后半死不活的状态,确有可能神志不清,猜测道:“也许那火真是令慈放的呢?”
楚云汐知他意,坚定地否认道:“不可能。娘不过是悲伤过度,还不至于纵火行凶,难不成她连我也要烧死?何况若她当真想自尽又何必请舅舅来接我们呢?”
“那便是有人故意陷害了?”施佳珩接着道。
楚云汐茫然低喃:“我不知道。”
施佳珩一言提醒了绿妍,她激动道:“会不会是大夫人?还记得吗,她想来厌恶小姐夫人,那是为了教训你,还命我们怂恿你私自出门,还得你被打重伤,躺了好几个月,身子到现在都没大好。”
碧音也跟着点头道:“大夫人就是见不得咱们好,那几年脚下没少给我们使绊子。”
楚云汐依旧颓然道:“也许吧,终究是臆测,既没有人证亦没有物证。”
“还有一个办法。”楚云汐见众人面色沉重,故作轻松的笑道,“就会我去做个人证,随便丞相大人信也好不信也好,随他怎么处置,只要他肯放过舅舅和母亲,大不了我去认罪。”
施佳珩有些疑惑,总觉此事实在太过诡异,丞相对自己的妻女未免太过绝情。他自小家庭融洽,父母兄弟一直相亲相爱,虽然也听说过许多关系复杂的家庭的内斗,但此事还是令他齿寒。
他以为她说的是气话,忙安抚道:“你先别急,莫要病急乱投医。容我想想办法,天色不早了,我再叫些饭食来。请容我先行告辞片刻,今日我母亲归家,我先回去接母亲入府,等与她禀告后再过来,我们好好商议一下。”
可他没料到这一去楚云汐果然验证了她的话绝非一时冲动,等他再回来时绿妍却哭着对他说楚云汐不见了,而冷静的青莼一直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也越发理解楚云汐的心情,那种无力阻止灾难落到至亲至爱身上的绝望。
第二十章 冷月凄清葬香魂(二)()
踏入房门的瞬间,天空骤然划过一道闪电将黑夜照的两如白昼,将一身白衣的楚云汐映地如同鬼魅一般。
楚义濂端坐着望着站在对面的女儿,脸上的表情依旧僵硬地如同岩石。
屋内灯光微暗,楚义濂的轮廓稍显模糊,但楚云汐一眼便望见了他宽阔的双肩,少时的她最喜欢坐在他的肩头玩耍,他的肩宽厚、慈柔,像一顶巨大的树冠给予她这只雏鸟安全的庇佑。等她走进一些,却发觉他的双肩早已变得挺立如刀刃,可以轻易地将她的孺慕之思斩地鲜血淋漓,
她如父亲对视,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早已是倒海翻江,她笔直地跪下跪在他面前,行大礼叩首道:“爹,女儿来向您认罪了,当年那把火是我放的,与娘无关。请您放过母亲,女儿愿意领死。”
楚义濂嘴角嘲讽地一扬,轻蔑的眼神一沉,谨慎地问道:“火的事暂且不谈,我只问你为什么要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