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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几个丫头起早帮忙收拾东西,绿妍将粽子和两瓶酒放在食篮里,由林月沅拿着,楚云汐则和青莼一起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楚云汐和林月沅商量好了,端午节陪着杨邈一块过。
自从杨邈死里逃生,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后,整个人就好像真的死过一次一样,阎王嫌弃他残破的身躯,黑白无常却索走了他潇洒豪迈的风姿。现在的他整日以酒为伴,借酒消愁,颓唐如泰山将崩,消沉似大厦将倾。他的一条右腿残废了,这并不是致命的,抽走他灵魂的是他妻子柳盈薇的枉死,斯人以辞生者去,遥祭难闻苦作悲。他之所以苟且偷生是因为死对于他来时不过是个形式,是做给给别人看的表演,他不屑以死博得众人的同情,也不愿用死表达他对妻子的深情厚谊。他的心意天日可表,死何足惜,他要用死去的灵魂去祭奠爱妻,用活着的**去安慰亲人,他活着,亲人们心中的希望之火就会继续燃烧下去,生生不息。
善良的楚云汐很想为大哥排忧解难,她经常找各种理由去看望杨邈,陪他聊天,陪他说话,甚至陪他喝酒。楚云汐难过的发现以往爱说爱笑,不拘小节的杨邈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半天都不说一句话,两眼无神的看着她发呆,那种表情就好像不认识她似的。忧愁悲愤的她只得握着手中的酒杯不住的向自己灌酒,酒水留到胃里是苦涩的,她在醉意朦胧中总是不情愿的看到父亲的身影,听到父亲的声音,于是梦魇如黑夜般降临吞噬一切,包括她的心。她开始有点恨他了,恶毒的想法如毒瘤一样侵入脑髓,又夺去了一个逃避父亲的借口,也许总有一天她会和再父亲见面,想到这,她的眼前就会出现一片红色,红色,红色代表什么,温暖的红光亦或是淋漓的鲜血。不知道,喝酒,酒可以麻痹神经,使头脑变钝,让短暂的记忆封存,但她更愿让回忆永远消失。
临出门时,青莼叫住了楚云汐,把一件刚刚收线的棕黄色长袍交给她,楚云汐抖开手中长衫,上下打量了一番,正是杨邈的身形尺寸。衣服是落春和青莼合做的,她们两个总是这样,默默无闻的用心去关爱着别人,少言寡语的她们从不张扬自己的热情,她们习惯悄无声息的播撒爱心的种子。楚云汐替杨邈谢过她们。林月沅在门口喊了一声“走了。”楚云汐急忙忙的接过落春手中的帷帽赶了过去,订帽带的线松了,慌里慌张的她竟没留意。
出了山谷,一路向东,先要经过一片竹林,竹林方圆百里,最快要走上一天一夜,楚云汐她们不敢耽搁,快步前行。
两人背着包袱,提着食篮,单靠脚行,没有坐骑,走了一天,着实累的不行。天色渐晚,林月沅提议在竹林里过夜,明早启程。楚云汐见四下无人,随意找了一片竹子稀疏的空地,铺了一块蓝布,两人席地而坐,抱膝仰头看去但见天空深蓝幽邃,群星当空,偶有清风拂面,送来竹香阵阵,顿觉胸襟开阔,神清气爽,林月沅心生快意,禁不住引吭高歌,唱到:“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还未等林月沅唱完楚云汐即抚掌笑曰:“李白的侠客行,这首诗读来激昂豪迈,侠气干云,却难得闺中女子的青睐,试问哪个女子喜欢漂泊江湖的人呢。而卿独爱此诗,可见卿志堪比男儿啊。”
林月沅对楚云汐的夸奖不屑一顾,胸膛一挺道:“男儿又如何,我虽是女儿身,亦能拯危济难,建功立业,我小时最喜读史记游侠列传,最佩服的是红线、红拂女和聂隐娘。我此身最大的愿望便是成为侠肝义胆的一代女侠。”
楚云汐端正颜色,脸含敬佩之意道:“是,你的胸怀我自愧不如,怕是天下女子中也难找第二个,若说能及得上你的大约只有木兰、红玉了。”
林月沅呵呵笑道:“你倒会夸人,你也不差啊。”
楚云汐双手抱拳谦恭道:“比起林女侠我还差得远呢。”说毕清咳两声,接着林月沅刚刚停顿的地方唱到:“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她二人唱同一首诗,诗意旋律相同但韵味情致却大大不同,林月沅声音洪亮宽广,听来澎湃激越,颇有荡气回肠之感,直抒她对侠士豪情的仰慕之情;楚云汐声音清和柔亮,听来余音渺渺,丝丝缕缕,动人心魄,她将侠士们为国为民,视死如归的壮志唱和的动情悲壮,如杜鹃啼血,白猿哀鸣,竟有几分凄凉之意,令林月沅听来无端生出一丝感伤。
楚云汐唱完,眼眶湿润,泪水盈盈欲滴,悲切难当。林月沅连怪自己不好,没事唱什么诗,楚云汐哽咽说道:“不怨你,此情此景唱读此诗,让我想到了大哥。”
林月沅默然无语,适才的万丈豪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向乐天知命的她,也跟着唉声叹气起来。
林月沅忽感手心一热,再看楚云汐已收起那副多愁善感的模样,变得敏锐警捷,她握住林月沅的手,四下张望,身子凑到林月沅旁边低声道:“我好像听到了马蹄声。”林月沅镇静如常,身子不动,集中注意,竖耳细听,果然竹林西侧隐隐约约有马蹄声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听声音似乎那马正朝此地驶来,两人对望一眼,从地上一跃而起。
第十四章 日色已尽花含烟(二)()
马蹄声急,踏在地上,好似骤雨捶地,在空旷的竹林里显得响亮异常,一骑黑马转过掩映的竹林显露在二人面前,黑马体格彪壮,毛色油亮,浑身上下漆黑如夜,唯有额头中心一缕竖直的白毛,格外耀眼,宛如划破黑夜的照亮天际的闪电。马上一人独坐,看清来人,楚云汐警惕之心骤然松弛:原来是个女子。
骑在马上的少女身材纤巧,手执马缰,背脊挺得笔直,高傲无比,眼中寒光闪闪,如利刃刺来,与之对视凛然有不寒而栗之感。她身着宝蓝色的衣裙,脚踏一双深蓝色的长筒皮靴,皮靴上挂着一条银链,身前垂着两根齐腰长辫,腰插一双银刀。脑后披着一条蔚蓝色的丝巾,上插着一支翠羽,丝巾自后绕到前面戴在耳后。
楚云汐粗略观其穿着打扮,心中暗猜此女大概并非汉人。蜀地与河洛之地不同,自古就居住着大量非汉民族,众多民族混居已成常事,偶遇异族少女也属平常。她见这姑娘年纪不大,估计和自己相差不多。
那少女被歌声吸引至此,眼见一白一红两位少女夜露荒林,难免心生疑虑,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望向她们的眼光中亦不知觉的带出几分敌意。
林月沅被她一双寒冰似的眼睛瞪得心里发毛,不由得火起,冷着脸大叫道:“喂喂,瞪什么瞪,再瞪小心姑奶奶对你不客气。”
林月沅吼声刚落,那女子双眼睥睨,纱巾之下,薄唇紧抿,“唰”的拔出腰间弯刀,居高临下的指着林月沅的鼻尖,默然不语,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
一向嚣张惯了的林月沅哪受得了这样的明目张胆的挑衅,她两眼一横,一只手已然摸到了腰间的软鞭。
林月沅与那蓝衣少女两下里僵持,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楚云汐暗暗叫苦,迫于形势,出手阻止。她先客气见礼,后朗声说道:“姑娘息怒,我这朋友脾气不好,刚刚失礼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蓝衣少女无动于衷,林月沅怒气更盛,抽出鞭子就要挥打,楚云汐手臂横栏,挡在二人中间,伸手挑开帷帽上的纱帘,露出脸来,对着蓝衣少女婉然一笑,接着低声道起歉来。
蓝衣少女凝眸注视,面前所力少女冰清玉质,清淡的眼眸好似天边一轮新月,投来淡淡的光亮,那丝丝光亮又化身根根细藤瞬间包裹住她的眼,她淡雅的笑靥仿佛纯净的涓涓流水,涤荡着她心中的愤懑与愁绪。
对方既已道歉,她也展示出了自己大度,回刀入鞘,扯动缰绳,转身离去。
林月沅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呸道:“蛮夷女子就是不懂礼数。”鞭子重新缠回腰间。回头对着楚云汐埋怨道,“你干嘛要跟她道歉,搞得我好像怕了她似得。”
楚云汐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