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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出东风阁,崖山的风很大,吹得人衣歪帽斜,眼睛也睁不开,冰冷的雪在脸部温热的肌肤上融化,将寒冷的触觉扎进皮下。楚云汐伸手帮楚云涟戴上风帽,微笑道:“姐姐,小妹先告辞了,你保重吧。”
楚云涟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鼻尖却有浓重的酸意。她点点有些僵硬地脖颈,算是最后的告别。
楚云汐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刚走出两步,从山腰的岩石后斜刺里蹿出一大波带刀侍卫,侍卫分成两拨,一拨向她冲来。她微微有些愕然地回首望着楚云涟,她没料到自己一番剖心之言扔瓦解不了她内心里的厚厚冰墙,自己明明已表明甘愿赴死,她却仍然要亲自动手。
但很快她就发觉自己想错了,因为她望见的楚云涟的面上有着跟她相似的错愕表情,而后渐渐化为愤怒和惊慌。
那些冲过来的侍卫也不是要取她的性命,而是将她围在垓心,显然是要保护她的。
而另一波侍卫则忽然向楚云涟带来的那批侍卫动起手来,长刀下落,砍杀无数,很快整个崖边便溅满了鲜血。
楚云汐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终于侍卫的统领出现在了崖边,他腰间悬着利剑,穿着便服,健硕威猛,高大黢黑,一看便是员猛将。
楚云涟眼睛瞪得通红,仿佛燃着怒火,几乎是咬着压根喊出了他的名字:“韩麟!”
太子的人!楚云汐霎时全然明晓,惊惧地失声尖叫:“大姐!”
韩麟扶着腰间长剑,抿成直线的双唇,不带任何感**彩地大声宣布道:“奉太子之命,太子妃私调禁军出宫,欲行不轨,即刻射杀,杀无赦!”
还没等楚云汐反应过来时,摆列在韩麟左右的两排弓箭手便同时弯弓,数十根白羽箭没入了楚云涟的身体。她的身体被刺穿了,痛苦的哀嚎声回荡在崖边,被狂风卷入更远的深渊。无数个伤口冒出血来,染红了楚云汐的视线,她无力地跪倒在地上,陷入了雪中。
楚云涟带着满身的箭,像一只张开双臂,快要高飞的浴血凤凰,她摇摆着身体,向崖边退了两步,吐出口里最后一口鲜血,倏尔对楚云汐露出一丝对命运的嘲笑,而后便跌入无尽的深渊。
提线木偶的线被扯断了,她的身体四分五裂,但束缚和牵制也断了,她可以做回自己,像火凤一样重塑自己的生命。
但涅槃重生从来不属于凡人,跌入山崖的楚云涟即便壮烈地令人肝肠欲断,也终究是逝去了。
昨夜三更雨,今朝一阵寒。
侧卧卷帘看,海棠已不在。'原作为懒起韩偓昨夜三更雨,今朝一阵寒。海棠花在否,侧卧卷帘看。'
悲愤交加的楚云汐,拼命要挣脱扼住她自由的侍卫,她拼尽全力地想要向崖边冲去,然而她冲不过人墙,斗不过恶毒的人心。她被拦在生不如死的世间,与楚云涟天人永隔。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也同样被人伤害,同是伤心可怜人,却不被残酷的命运宽恕。
楚云汐夺下身边侍卫的刀,乱挥乱砍,身边侍卫散开。韩麟急忙喝道:“四小姐别冲动。”他生怕她伤到自己,回去无法向太子复命,高叫道,“四小姐,你也看到太子妃的下场了。太子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他已决心在一个月之后迎你入宫。”
楚云汐双手握刀,神思狂乱地大叫:“好啊,既然太子要迎我入宫,那就将我的尸体抬进宫去吧。”
“不可,四小姐,快快住手!”韩麟惊惧而叫:“太子有命,若你胆敢抗旨,太子登基后,必然要整个楚氏为你陪葬!”
楚云汐手上一软,长刀落地,近处一个侍卫见机将刀踢走,她放弃反抗,随着韩麟伸手的方向上了马车。她坐在车里默默流泪,从怀里掏出磨碎了的奇寒毫无犹豫地往嘴里塞。
雪势渐大,马车缓缓地路上驶过,正如被车轮碾出的雪痕,很快便会被白雪覆盖,仿佛没有破碎一般。崖边积攒的白雪会把这一切罪恶掩盖,不过一夜,归去峰又会和以前一样圣洁纯静、庄严肃穆。
楚云涟死了,卢氏仿佛一夜老去,当年强势刚硬的楚氏大夫人,如今也不过是个失去女儿的可怜妇人,每日间神思错乱、痛苦哀鸣。
太子妃一死,楚氏最后的荣光也消亡了,辉煌了百年的金陵楚氏也当年绵延数朝,丝帛垂名的王谢家族一般,终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楚云汐被软禁了起来,果如她所料,皇上已经数日不曾早朝,这还是自楚孝濂死后,皇帝首次长期罢朝,外面流言四起,绿妍从外面打听到有人传说,皇帝前不久忽然昏迷,不省人事,怕是即将龙驭归天。当外界还在猜测时,楚云汐早已笃定了这种说法,因为只有她知道,太子已经开始放纵自己的**了。
迎她入宫的事,太子没有公告天下,一切都在悄悄的进行。不知太子是否已经知道了她与施佳珩的往事,选定她入宫的日子竟然与施佳珩成亲是同一天。而楚氏发生巨变,她被软禁的这段日子里,施佳珩也被派往太原,想来这并非巧合。想到他,楚云汐心中惧意陡生,她不能死的这么快,她含泪,忍着对李锦无限的恶心,将奇寒减半服用。
绿妍和碧音也终于知道事情的真相,绿妍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碧音则一天到晚骂骂咧咧。
楚云汐从早到晚一直睡着,口中的苦涩慢慢融进心头,绿妍和碧音两人虽然心中芥蒂未除,可一旦事情牵扯到楚云汐,两人又站在了统一战线上,还好府中侍卫看守并不森严,绿妍碧音还能时长出门。毕竟是楚府,太子顾忌还是有些顾虑,此刻若是大张旗鼓地将楚府围困,未免引人瞩目。皇帝虽然昏迷,可终究还没有咽气,太子正是该殷勤侍奉龙榻前,装作孝子贤孙的时候。
看来皇帝当真命不久矣,否则太子也不会怎么急不可耐地要迎她入宫。然而皇帝薨逝,新君继位,也有守孝之限,太子如此,可知其为人是多么离经叛道,做事是多么为所欲为。不懂克制自己的**,总将自己的喜好挂在嘴边,又阴狠歹毒,多疑善妒,毫无怜悯之心,这样的人为君为帝,遭殃也不止是她们姐妹二人,还有这万里江山、万千百姓。
楚云汐瞪着一双眼睛躺着,心中感慨,乱世必出妖孽。如今这世道,恶人横行、恶君当道,妖魔频出,纲常崩坏,想这大乱之势必不远矣!
日期逐渐临近,施佳珩也已返回长安,她怕他一时耐不住相思,在婚礼之前潜行入府探望,便提前命绿妍传了个口信给他,说她一切安好,切勿挂心,还说他即将为人夫婿,不便与她相见,更道太子妃去世前,已经答应她的请求,准许她明年开春返回蜀南,请他务必保重。
好在太子并没有将太子妃私调禁军出宫之事公开,只是把当初太子妃设计给她的死因扣在了她自己身上。好歹保留了她生前的尊荣。被蒙在鼓里的施佳珩完全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他虽因两人有缘无分而遗憾痛苦,但得知楚云汐能够远离斗争,安定生活,心里多少有了一丝慰藉。
绿妍几次想告诉他真相,希望他可以带着楚云汐远走高飞,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张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下臣如何与君王相争呢,说出来无非又多牵连一个无辜之人罢了。
入宫的前三天,太子悄悄托人送来一身红嫁衣,一顶小巧的凤冠,一双珍珠绣鞋,一对玉如意,虽比不得当年太子妃大婚时的豪奢,可也算给了她身份,与那些被他随便纳下女人终究是不同的。
三日之后,待白灵琳出阁之后,东宫的轿辇便会将她接走。施佳珩也算长安贵公子中的佼佼者,他的婚礼自然出席者众多,宫中也会有贵人参与,到时车马进出便不会引人怀疑。
本来天子病重,臣子不应在此时大办婚礼,施佳珩虽有意以此为借口拖延时日,无奈太子监国以此婚事乃是天子赐婚,他不便擅自更改为由婉拒了他的请求,何况天家赐婚也有冲喜的彩头。施佳珩当然知道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足为信,他心下明白,太子是对他起了提防之心,只想待他成亲之后即可将他调出长安。
腊月初十,天气凄冷。一夜未眠的楚云汐穿着薄衣对着窗子孤坐了一夜,眼见地月亮从升至落,月华自清浅至寒凉。
清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