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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日昇摇头叹道:“你父亲和哥哥的所作所为并非向他们所说的那般光彩,你莫要太天真了。”
他这般直言不讳,终于惹恼了顾梦影,她坐了下来,冷言道:“我们顾家不光彩,你们林家就光彩了?既然你清清白白,干嘛还要进顾家的门?”
连她都如此说,林日昇的自尊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他一甩袖子毫无留恋地转身出了大门。顾梦影憋着气,不肯挽留,待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墙之外,她才起身追到门口,扶着门沿,眼泪如雨般飘落。
天地之间白雪茫茫,天空黑沉既无星亦无月,热闹的鞭炮声已消散,空中还残留着烟火炸后刺鼻的味道,薄雾混合着烟雾,令前路更加混浊黯淡。
林日昇赌气离开了家,像一丝无家可归的幽魂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寒风瑟瑟,他望着街边民居中飘出的温馨的团聚烛光,感到寒意透彻心肺,他紧了紧衣襟,循着一个目标加快了脚步。
他顺着一条阴暗僻静的小巷,走到尽头的一处残破的院落。他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铁链扯动的声音在巷子中回响。他才注意到门环被一条粗重的铁链锁的牢牢的,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他失望地扯了几下铁锁,叹了口气,掉头离去,却发觉北边院墙,被一个枯树砸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树干横在缺口上,成了一条天然的木桥,正好通到院里,他虽然没有如林月沅那般自小系统地学过武功,但常年云游问诊,他倒也特地学过基本的防身之术,爬上院墙跳上树冠倒还不算为难。他搓了搓手,跳了几下试了试高度,然后手脚并用,一跃便窜上了墙头,他蹲在树干上,裂出一个孩子般欢愉的笑容,颤颤巍巍地起身,双手端平,从树干上一路走到院中。
荒凉的院子墙角里堆满了枯枝败叶,荒废的鸡舍和废旧的鱼缸都显示出这里曾有的生活乐趣。好在院子里的房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屋内激起的扬尘让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摸索到桌面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打火石,他点着烛台上一只挂满蜡泪的红烛,一条细小而温热的火焰像一团生命之光照亮他眼前的黑暗。
屋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屋脚墙壁上到处都悬挂着蛛网,他又从院子里找来了扫帚,清楚掉墙上的蛛网,简单地扫了扫屋内的灰尘,而后从院子里拾来一些枯树枝,在门口支起了一个火堆,他将椅子扳倒半合门板后面,躲着院内的寒风,靠近火堆坐着,坐了一会儿身上还是冷,他又进屋寻了寻,在卧室的衣柜里寻得了一条被子,桌上找到了一套粗陶茶具。他从院中的井里打了一壶水,吊在木头搭的架子上烧开,沏了壶热水用布裹着揣在怀里当暖炉,又将被子裹在身上坐着,这才不觉得冷,迷迷糊糊睡去。
恍惚中,他又梦见了那一滴从天而降的水滴化作了水潭将他淹没,他在水中挣扎,扑腾了一阵后,渐感吃力,麻木之感逐渐蔓延到了全身,他抽搐了几下,缓缓下沉,恐惧的感觉也慢慢化为平静,他知道他快死了。
水底的一丝亮光落在了他的眼睛里,他深感诧异,随着他沉地越深,水下越来越亮,透过亮光,他看到一男一女隔着圆桌相对而坐,桌子上放着几碟精致小菜,素菜色看起来十分诱人,但仔细一看菜品,却都是些野菜,荤菜看起来也很可口,但仔细一看,全是一些动物内脏,或巴掌大的小鱼,以及放置了许久的咸鱼腊肉。男子一脸歉意,但女子却笑容甜美,吃的津津有味。
他心头生出几分羡慕之情。忽然有几个农夫带着一个伤者进来,伤者在收割时被镰刀割伤了右腿,鲜血横流,十分骇人,男子立即放下手中的筷子,前去诊治止血,女子并没有一丝害怕或抱怨,而是急忙地充当男子的助手,替伤者擦洗伤口。
两人忙得大汗淋漓,终于将伤者的血止住了。包扎好了伤口,伤者被抬下去修养。男子望着女子如蔷薇带露的脸颊,感激道:“辛苦了。”
女子仰头凝视着他,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天上星辰,笑语盈盈:“不会啊,能够跟你一起救人我很快乐。”
听到这句话,他心头一恸,终于明白他身处帝都,前途似锦,娇妻在侧,却每日痛苦难当,是因为无人理解的孤独与寂寞在日夜啃食他的灵魂,没有人能够分享他的喜悦,理解他的哀伤。纵使他如今已然成家立业,却依然难过悲哀,是因为他如今的人生之路并非他所想象所愿,他无一日不在勉强,无一日不在妥协。
他始终都是一个人。
那个男子是多么幸福啊,相比之下他又是多么凄凉。
当他想继续沉浸在两人的温暖相知之中,视线和只觉却不断模糊,直到他的肩膀一沉,重新睁开了眼睛。
“林日昇?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子惊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清醒,梦境的一切已全然忘记,但梦醒后的悲凉却萦绕不散。
他揉揉眼睛,看清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久违了的楚云汐。他咧开干涩嘴巴,难听地笑了一声道:“云汐?真巧,大约是老天爷瞧我可怜,让你路过来看看我吧。”
燃了一夜的火堆早已化为了灰烬,楚云汐从上面跨过去,扶起已经睡的浑身麻痹的林日昇站起来道:“我本是打算去青莼坟前上些贡品,因今日是年初一,恐他们嫌不吉利,就瞒着他们自己出来的。路过这里便想打扫打扫她以前住的屋子。只是你不在家过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昨天晚上竟是睡在这里?府上没派人寻你吗,梦影可知道?”
林日昇将怀中茶壶放在桌上,伸展了一下四肢,颓然道:“我跟她吵架了,冷的没地方去,就想起以前曾帮你们从这个荒废的院子里搬过东西,就到这里躲冷来了。
楚云汐垂眸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到底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便多问。”
林日昇茫然地听着外面此起彼伏地鞭炮声、欢闹声喃喃道:“其实也不算家务事。”
楚云汐看着他落寞颓然的背影,叹道:“自你来京,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你都越发心事重重。”
林日昇回头看着她倦怠的神情淡笑道:“你也是。”
楚云汐用手指蘸了蘸桌上的灰,心中暗叹时迁事易,物是人非。她犹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似乎过得并不顺心,是朝廷里的事,还是梦影?”
见他变了颜色,她忙又补充道:“我跟梦影虽不相熟,但听月沅提过,她倒是个极为贤惠的姑娘,脾气性格跟他哥哥大不相同呢。”
林日昇背过身去,停顿良久方道:“她很好,非常好。但是我们就像两个错位的榫,总是对不到一起。”
楚云汐了然一笑:“她不懂你。”遂又望着院子里堆积地明晃晃的白雪,思绪重重,“长安城连下了七天的大雪,城外的灾民又遭殃了。听说你最近有空便往城外跑,想必又救了不少人,真是积福造德。”
林日昇转头看着她,万般情绪终是化作了一声叹息:“其实最懂我的反倒是你。”
他反剪双手,忧心忡忡地仰视茫茫天际,无奈道:“终究是杯水车薪。我就此事也曾向圣上上书过,以期给灾民更好的安置,但却石沉大海渺无音信。后来还是同僚提点,一来此次灾民人数不多,城外庙宇庵堂都已搭棚安置,二来户部银两紧缺,北边又着了灾,粮食欠收,今冬入冬早,天也冷,南边运河早早便结了冰,南方粮船停运,咱们这自个都自顾不暇了,哪能管得了那许多。朝廷纵有难处,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看着年间宫中大宴小宴接连不断,宴席上牛羊猪鸡,鲍参翅肚,哪儿稍微紧一点剩个万把两银子就够灾民过到明年开春重返故乡了。我昨个去瞧,又有几个染上了肺痨,听说还冻死了几个孩子,若不是佳珩兄和城中几位守将借调了一些士兵去城外为灾民筑墙建房,只怕这一场大雪冻死的更多呢。”
一口凉风钻到他喉咙里,他禁不住连连咳嗽,楚云汐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手一触上去便发现他背上骨头都凸了出来,想是轻减了不少。
他满脸悲戚之色,感慨道:“云汐你也在翰林院里呆过,也知道在朝廷里要说一句真话有多难,要做一件实事更难,每天除了起草一些毫无用处、虚话连篇的来往公函,便是写一些歌功颂德的应制诗。真正那些关系国运民生的事根本无人去做,或根本就是无能无德之人在管。单说御药房的珍稀贡药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