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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何尝不是她的私心在作祟,她在书写时甚至带着一种杀身成仁的期望,她希望能够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换的大哥的平反昭雪。若是如此,她就可以逃去母亲身边,不用亲眼看见父亲伏法的那一天。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心头热血来为父亲犯下的罪行赎罪。
她将写好的陈情书拿起拿起通读了一遍,满意的折好放进王深的信件里。证据已经拿到,下一步就是如何将证据呈献给圣上了。而她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她这个翰林书画待诏虽然也隶属翰林院,却是和那些擅长文辞、医卜、博弈等各种技艺以备应昭、差遣的待从之臣一般无品无阶,只不过是为讨各位主子欢心的奴才几乎没有任何政治地位。但翰林院在历朝历代的士族举子们眼中却是极度神圣的地方,他们十年寒窗所向往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拔萃翰林,当然翰林院之所以能对他们有如此之大的吸引力,自然不是因为她们这帮翰林待诏,而是翰林学士。
翰林学士供职于翰林学士院,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他们往往执掌制诰、入直内廷、批答表疏是皇帝的心腹,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虽然品阶不高却前途远大,统领翰林学士的翰林承旨其实就是默认的丞相候选人,当年楚义濂就曾经担任过专门为皇帝起草诏书的中书舍人。
据她这些日子在宫中所见,在本朝一本奏章如果像让皇帝看见,一般先要由察言司将各处送来的奏本汇总,由内侍省交由皇帝过目,再由内侍省传给由宦官充当的翰林院使,之后才能交到翰林院,(1)翰林学士们将草拟的处理意见附在奏本上,重新按照第一遍的流程交还到皇帝手中,待皇帝御览同意之后,最后才可以发往六部核对下发,如果皇帝不满意,则要重新再来一遍,直到皇帝满意为止。
因此,要想让这封信在不经过核查的情况下能够准确无误的出现在皇上的御案前,她只能从第三环下手,也就是说她必须把这封信连同自己所写的陈情书混在已经被翰林学士们草拟过意见的奏本里。假如其中有丞相一党不想让皇上看到的奏本,那么前面经过察言司、内侍省两道关卡的过滤,既然能来到皇上的面前奏本,想来已是安全的了,翰林院也只能根据这些奏本给出处理意见,因而后面应当没有再次检查的必要,那时书信便能成功地进入到元新宫的御书房当中了。
她将这个想法颠来倒去地琢磨了很多遍,还是觉得有漏洞,毕竟若要成功必须保证上述各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可世事难料,再周详的计划总会难免有各种意外发生,正所谓谋是在人,成事在天,而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第二十三章 夜深巷闾暗箭埋(二)()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环。
翌日,楚云汐借故到翰林学士院附近查探,当她看到翰林院使将一摞摞整齐的奏本送入学士院时,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处理政事讲求效率,所以按惯例翰林学士们必须赶在今日酉时之前将处理意见汇总,奏本则定于戌时之前送呈皇帝亲览,但今日事今日毕只是针对大臣,至于皇上何时看,奏本何时会送到六部执行就没有定数了,这全要倚照皇帝勤政与否。
楚云汐连续观察良久,酉时之后已经审阅完的奏本会交由翰林院使封存入玉匣中,着内侍省上呈皇帝。而这个没有无需智力纯体力的工作是由翰林院内南面藏书阁里的两个宦官完成的,这是她下手的好机会。
这一天她借口如厕从后面的游廊绕到了学士院南面,穿过一个月洞门就看一大片黑瓦朱漆的高房,一扇黑檀雕花木门位于建筑的正中,两边配有回廊,为了保持院中安静严肃的氛围,廊下并未如其他地方挂有禽鸟一类的玩物,院中的池塘里散散地布着几朵衰败的重瓣红莲,岸上的葡萄藤架挂着一串串如紫水晶般丰美的葡萄。
她步上门前石阶,隐身于一个廊柱后的窗下,闷热的天气,窗户总是敞开着,她半蹲下腰,探出半个头朝屋里看,只见屋里两人正在成排的书架之前的大案上忙碌着,案上堆着一叠叠奏本。
她手扶着墙壁,慢慢往下滑,在双目沉下去之前,她瞥了一眼墙边茶几上的茶壶,从掀开的壶盖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已经没水了。
楚云汐决定以静制动,继续等。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那边游廊上便出现了一个奉茶宫女,手里端着茶壶与茶碗。
这时的楚云汐已经躲到屋外游廊的拐角出去了,她听到脚步声。忙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金灿灿的黄金,从顺着廊沿滚出。黄金滚出一段后从石阶上弹跳出去,砸出清脆的乐音。
由于大门隔声,且书案离门口又远,屋中两人竟没听到屋外动静。
宫女看见眼前一抹金黄一晃而过,又听得金子落地时特有的美妙声音,立即将手中托具放下,转身逐金而去。
楚云汐快步转出,蹲下打开壶盖,往壶里倒了些粉末,而后改上茶盖摇了摇,又放回原处躲了起来。
不久,那宫女脸上带笑心满意足的回来,想来已经拾到了金子。她重新端起托具,走至门前,推门而入。屋中两人在炎热的屋中忙碌许久,汗流浃背,这会子见到水仿佛在迷失在沙漠中的行人猛然见到绿洲,两人拿将起来,连杯子都不用,一口我一口,海饮一壶。
两人喝完,还不过瘾,又央求宫女去取,宫女只得带上门,出了院门。
这治便秘的药物药力果然又快又好,没让她等太久。两位公公的肚子便如打雷一般,伴着抽搐雷响轰鸣。两人哎呦哎呦两声,在屋里溜了几圈,打开门心急难耐地往外冲。
等两人走远,楚云汐一跃进门,她单手手压住上翘的嘴角,却难掩恶作剧得逞后稚子般童真的笑容。她将王深的书信连同自己所写的陈情书一起塞进了玉匣里一份已被封好的奏本里,这个奏本是她特地从玉匣下部所挑,奏本的作者也是丞相党的一员。既然是丞相自己人,又能通过审查,自然没有复查的道理,她这样考虑到。
她下了阶梯,趋步出院子。这两脚刚离开月洞门,突然如脱兔般又跳了回去,身子紧紧地贴在石墙上。
一个身着铠甲,手扶长剑英武男子狐疑地从门外探入半个身子,左右张望。池塘里腐烂的荷叶和半干的酸腐池水,搅得院中充斥着一股破败的烂泥味,原有的几只聒噪青蛙地只有在困觉的间隙才偶尔喊一声口号,明朗的夏季落到这里反倒有种秋季寂寥萧森的意味。男子厌恶地哼了一声,将入了半个门的身子又收了回来,一拉盔甲走了。
由于视觉所限,男子并没有发觉墙壁内侧有人。楚云汐此刻只觉得心口有一大锤在不停捶打,差点吓得心胆俱裂,幸好有惊无险。若是刚刚那人不是顾朝珉,说不定她还能撒点谎话蒙混过关。若是被他抓个正着,那才叫冤家对头狭路相逢,他就算不要他的命,估计也会找个罪名扒她一层皮,好解解上次在观景楼里受的窝囊气。
她扶着胸口拔腿就跑,幸好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回到图画院时,画院中的同僚已走了大半,其他的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见她气喘吁吁地捂着前胸回来,有几个爱开玩笑地还拿她打趣起来。
此后的一整天里,楚云汐可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种恐惧中夹杂着期盼的滋味时时刻刻都在煎熬着她的心。起初热烈渴求得到好消息的心情在波澜不惊的时光流逝中被慢慢磨平,直到她只希望能听到前朝有人能提及此事无论好坏,可惜眼看第二天的太阳又要沉入黑暗,她的心也沉入了失望的深海,她所努力的一切现在恐怕已经被一双手撕成碎片躺在某个废纸筐里等待销毁,当然这是比较好的结果,如果那些东西没有交到皇帝手中而是落在丞相一党的手里,即便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她头上,那她以后若是想故技重施,估计只会落得个此路不通。
由于一连几日的心猿意马,楚云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