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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她抢走了《天丹心法》残本,杀伤十多名同门弟子,叛出师门了!”
“《天丹心法》残本?!这怎么可能?那本书不是在钵池法宗创教之前,就被纥骨鸠一把火烧了吗!?”
“看来就算是若耶派的弟子,也不清楚她曾经的罪孽啊。”
小先生冷笑了下,紧紧攥着自己残废的膝盖:“《天丹心法》乃是不德法门立教之本,除了现在广为人知的版本,即是被纥骨鸠所杀掌门临终前背诵的一部分,还有更加隐秘不传的,就是当年门人冒死从丹炉中抢救出的残本,那上面,留有不德法门极为重要和珍贵的炼药法则。”
“可是…就算是我师父徐有旸,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你们若耶派自己的事情,我如何能知?”
他冷冷的说道,韩灵肃紧张的咽下口水,偷眼看他残疾的双腿:
“就算天心散人背叛师门,您的腿…跟她又有何关系?”
“朵云逃走之后,我奉师父之命一路追击,一直追到绿萝山中,和我一起的同门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我,追着她来到半山腰的一处悬崖上…”
小先生慢慢闭上眼睛,似乎回忆太过可怕,让他自己都无法面对:
“我恳求她,跟我一起会回去,我们一块去求掌门的原谅,大不了,我陪她一块去死…可你知道,她是如何回答我的吗?那回答时隔这么久,还是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口,拔也拔不出来…她说:与其跟个下贱的岛民小子共度余生,还不如从悬崖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韩灵肃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瞪大眼睛,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那个守护灸仙之地亡魂的朵云,会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是啊,我也这样以为…所以我跪在她面前,绝望的哀求,如果她愿意让我留在她身边,哪怕不做不德法门的弟子,哪怕跟她一起浪迹天涯,哪怕就在这悬崖上搭一间茅屋,让我服侍她一辈子…只要她点头,我都能做到!”
“她又怎么说?!”
“她没说话。”
小先生脸上露出笑容,却看得让人害怕,似乎他的灵魂丢在了那一刻,自始至终,都是具驱壳在行动:
“她只是挥了挥手,于是我就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可悲的、卑贱的、可笑的在崖底摔断了双腿。我本来想死的,但不晓得居然命大,留下残躯苟且偷生…现在你知道了吧?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会有如此不堪一提的过去,你也明白为何不德法门避而不谈,从不将她与自身扯上关系了吧?”
韩灵肃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故事中的朵云,与她认识的朵云,实在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悬崖…她突然想到,昔日傍山居的所在,不就是一处悬崖吗?
难道在那里修建傍山居,就是因为小先生那句“要在此修建茅屋,两人余生厮守”的话?…
不晓得这会功夫,她已转过许多念头,小先生正色转身,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这段往事,除了先代掌门和师姐外,谁也不知道。你告诉我自己的秘密,我以秘密换之,从今往后,我只希望你能在丹炉洞老老实实修行,约束你的师弟,不要造次寻仇。毕竟,就算朵云再怎么不堪,也曾经是不德法门的弟子,你们此番重回门下,也算得上认祖归宗了。”
“您的意思是…不会向掌门告发我?!”
“前提就是,你不能再做危及本门弟子的事情,否则,我会亲手收拾你的。”
这句话,就算是一向温柔的小先生说出来,也透着森森寒意。
韩灵肃已经是喜出望外,她连忙磕了个头,叩谢他的容恕之恩:“请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修行,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出去吧,说了这么多,我累了。”
小先生似乎真的筋疲力尽了,他在轮椅上垂下头,出神的看着脚下砖缝,韩灵肃连忙起身,也不敢再说什么,蹑手蹑脚的开门走了出去。
不料,她却见有人站在门后,不知偷听了多久!
蔡青猴小小的身子颤抖着,两手捂着嘴巴,已经哭成个泪人。
第136章 似是而非()
“他一直都没出来过?”
轩辕齐站在偏廊下,身后跟着谷梁木,被他冷酷目光注视的东鳐吓得浑身僵硬,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弟子无能,不管怎么劝慰,师兄都无回应…”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玄博天师冷冷地打断他,一挥手,厢房的纸拉门自动打开,看他大步流星走了进去,谷梁木并东鳐连忙垂手退下,恨不能跑得越远越好。
尽管屋外艳阳高照,房间里却异常昏暗,法术造成的浓稠雾状气体遮蔽了窗户,似乎主人不想见到任何人,将自己隐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轩辕齐一进门,蹙着眉头哼了声,那阵浓雾马上烟消云散,阳光透过窗纸投射进来,他才看到,房间的主人正在榻上打坐。
“虽然你刚刚渡劫,还需要调养,可身为首座弟子,早课都不参加,实在荒唐。”
见他进来,宋夣既不起身迎接行礼,也不睁开眼睛,老僧入定般两手垂在膝上,淡淡道:
“请掌门恕罪。弟子有些事情尚未想明白,念动身乱,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同门面前。”
“你也知道羞耻?!”
轩辕齐看着他不同寻常的模样,心下恼火,冷哼了声:
“自我执掌冥灵门,便立下了清修的规矩,门下弟子无论是谁,包括我自己在内,都需清心寡欲、远离嗔痴,只有常伴青灯古书,才能够真正悟道升仙!可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那里还有心思精进参悟?!”
“自上古神树冥灵精魂创教,冥灵门历经近万年,从来不避谈男欢女爱,否则,又怎么会有我呢?”
宋夣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少年模样的掌门宗师:
“我一直想问,您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或是怎样的怨恨,才要硬生生将冥灵门变成清修的门派,不许弟子们婚配嫁娶呢?”
“住口!”
轩辕齐苍白的脸上浮起暴怒的红晕,可他一向是个极为阴沉的人,不会像明真天师那样轻易发作,所以只是高声一句,很快便恢复了冷酷无情的模样:
“你是我最为看重的弟子,所以才会推你为首座。可是,我能够成就你,也可以毁了你…不,如果你再这样疯魔痴迷下去,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女人,无论是修行的前途,还是她那不值一提的肉身,全都会毁在你这一片痴心里…”
闻言,宋夣目光一跳。
就如同黑夜中燃气了两簇鬼火,即便是轩辕齐,看到他突然变得狰狞的表情,也不禁愣了下。
但很快,他突然笑了一下,那张俊美的脸上鲜少有笑容,这样的表情在旁人看来都觉得稀罕:
“想对她动手…您大可以试一试。不过…”
只觉得面前卷起一阵寒风,玄博天师仓促后退!
他瞪大眼睛,看着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首座弟子——两人身高悬殊,以前,为了恭敬使然,宋夣总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但现在,他就在他面前不到一掌的地方,居高临下,狞笑着注视着他:
“虽然您是我尊敬的师父,十数年来如父如兄,可是,如果您想要动她一根汗毛…”
我会杀了你的!
他还未说出口,轩辕齐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狰狞的杀意,于是他双手蓄力猛地一推,只见宋夣被真气推出老远,撞在厢房山墙上!
墙壁应声开裂,摇摇欲坠,几乎倒塌!
“狂妄竖子。”
揣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轩辕齐还是装出极为镇定的样子,冷冷注视着坐在地上的首徒:
“你不过刚刚解开了仙天劫,就以为自己飞升在即,能够骑到我头上来了吗?给我记住,我才是那个站在朢虚大陆顶端的男人,你不过是我颇具天分的徒儿罢了,假以时日,就算你能够小成,而我,早就位列仙班,永居仙寰之上了!…但在此之前,倘若你继续这样跋扈无礼,那就算你是我授业恩师的儿子,我也会亲手为冥灵门铲除异己!”
趺坐在山墙下的宋夣静静听他说完,用袖口擦掉嘴角渗出的鲜血,仿佛大梦初醒般,两手撑地,面对他跪了下来:
“弟子情急之下口出狂言,惹恼了师父,还请您降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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