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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山路崎岖,不过我的记性还算不错,居然没用孟响指点,就顺顺当当出了大山,进入保康县城。
一直到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我跟孟响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保康县城找地方吃了一顿饱饭,之后去县公安局换回孟响的警车。
依旧像来的时候一样,我跟孟响轮换着开车,到四点左右,赶回了襄阳市区。
孟响先将我送回家里,约定晚上互通消息。
我到家先换了一身衣服,就赶去了包罗家里。
包罗的遗体已经运去了殡仪馆。只是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父母尚在,若儿女先死,丧礼需一切从简,而且父母不能参加丧葬仪式。
所以包罗的爸妈没有跟去殡仪馆。
加上包罗尚未娶亲,殡仪馆那边,只能由本家的兄弟姊妹、以及子侄晚辈守着。
出了这样的惨事,包家三亲六戚,自然都赶了过来,陪在包罗父母身边。
我看见包罗老爸呆坐着,包罗老妈在亲戚的劝解下,一直忍不住泪水涟涟。
我与包罗自小一起长大,所以一看见我进来,包罗妈妈更是放声痛哭。
包罗老爸强忍悲伤,将一张纸条递到了我手里。
那是包罗的遗书,上边只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爸爸妈妈,我走了,对不起!
第二行:那些东西如影随形,走到哪儿都看得见,我实在是承受不了了!
第三行:告诉小力,千万千万,别去一线岭。
我泪如泉涌!
我之所以会去一线岭,有一半的原因,本来是想拯救包罗。
但结果,我没能拯救到他,反而,在他临死之际,却在为我担心。
——那些东西如影随形,走到哪儿都看得见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包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哽咽着,将遗书递到包罗老爸眼前,指着“如影随形”那句话。
“我怎么能知道啊!”包罗老爸再一次老泪横流,“这些天,他老是疑神疑鬼,看见个人影,他都能吓得浑身发抖。”
疑神疑鬼?
我忽然有一点明白过来。
或许是我昨晚同样经历过的那个噩梦,对包罗的刺激太大,致使他东想西想念念不忘,结果造成神经衰弱。
而一旦神经衰弱,难免疑神疑鬼。
也难怪那天我来看他,老大的太阳,他却坐在阳台上。
因为太阳底下藏不住阴影,他就能够少一点惊吓。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纵然这一次去张大爷的小旅馆,经历了一些诡异之事,我仍然认为,所有事情,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我自己没弄明白而已。
——直到我赶去殡仪馆,跟包罗的侄儿侄女、以及包罗的几个堂兄弟堂姊妹,一同为包罗守灵的时候,我也开始疑神疑鬼!
我并非包家至亲,按照规矩我只要在灵前叩头烧纸表达完哀思即可离开。
可我却是包罗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自愿留下,送包罗走完最后一程。
而当天色完全黑定,外边的风吹进门里,莫名其妙地,我就感觉毛骨悚然。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风飘了进来,并且站在我的旁边,一直向着我直直盯视。
被人盯视的感觉,我想每个人都曾有过。虽然眼光本身,并不具备推压之力,但是每个人,都能感应得到。
我就感应到了,可是我左瞅右瞅,并没有人在盯着我看。
再等到午夜时分转棺开始,我近乎失控的举动,更是将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我看见包罗坐起身来。
但事实上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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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悲号()
转棺的仪式,其一是为了向死者做最后的道别;
其二,则是借此将死者灵魂送入轮回。
所以转棺的时间,起码在我们这里,是在午夜零点。
在转棺之前,棺盖是没有完全合上的。
直到转棺之后,亲友们看完最后一眼,才合拢棺盖,并且用长钉钉死。
不过现在都是火葬,殡仪馆提供的棺木,只是方便死者亲属举行仪式所用,虽然也有棺盖,却不能钉死。只是在转棺之后,完全合拢。
等到焚化之时,连棺木一起送入焚化室,再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死者骨灰了。
所以在午夜时分,守灵的侄儿侄女、以及几个兄弟姊妹,由最亲最长的侄儿领头,围着包罗的棺木转动,一边转,一边哀哀泣哭。
我也流着眼泪,跟在众人之后。
等转到棺头,我跟其他人一样,也向棺内包罗的遗体看最后一眼。
包罗脸上覆着一张火纸,这个时候亲友们是可以伸手入棺,掀开火纸看包罗最后一眼的。
可我不敢掀火纸,包罗是从十几楼跳下来的,可以想见,该是怎样的一种惨相。
但我没去掀火纸,那张火纸却从包罗脸上飘了起来。
我方吃一惊,就见包罗从棺木里边坐起身来,因为从高楼摔下的缘故,他五官扭曲,脸骨破碎。
而他鲜红凸出的两颗眼珠,居然直直瞪着我。歪斜的嘴角,一边淌着污浊的黑血,一边剧烈颤动,好像是在冲我尖叫:“别去一线岭!千万别去一线岭!”
我肝胆俱裂,跟着他一同尖叫。
他的尖叫,没有人能听得见。可是我的尖叫声,却划破了殡仪馆的肃穆与静寂。
守灵的几个人全都被我吓得呆愣良久,这才一拥而上。
有的叫着我的名字,有的抓住我使劲摇晃。
我骤然清醒,只觉满脸泪水。
但那已经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恐惧。
泪眼中我向着棺内瞥了一眼,包罗依旧好好躺在棺木之内,那张覆脸的火纸,依旧严严实实遮着他脸。
“高力你怎么啦?”包罗的堂兄问我。
我茫然回眼,看看包罗堂兄,再看看四周的其他人。
“先把小高扶到一边坐下吧,咱们先把仪式完成!”年纪最大的一个堂姐说。
于是有人扶着我在一旁坐下,其他人继续转棺。
连转三转,这才将棺盖合拢。
我一直呆坐在一边,身上仍有一些微微的颤抖。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么骇人的幻象。
是因为我去了一线岭的缘故?
还是因为包罗的突然离去,令我太过伤感?
我当然希望是后者,可我知道,那很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幸好之后的几个小时,一切还算正常。
虽然我仍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什么地方盯着我看,但在经历刚刚那般骇人的幻象之后,其他的都不足以再令我心惊胆寒。
第二天一早,包罗的遗体被火化。
因为他死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购置墓地,只能将他的骨灰存放在殡仪馆一处专门寄放骨灰的灵堂里,简单举行了一个送葬仪式。
之后我回到自己家里,倒在床上大睡一场。
还好没做噩梦,这一觉睡得甚是酣畅。
可是在睡醒的时候,我却被吓了一跳。
我看见有个人站在我的床头,不出声地注视着我。
我差点要再一次尖叫出声,幸好一定神间,我已经看清,那不过是靠近床头的墙角位置,竖放着的一个衣帽架而已。
我深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一抹脸。
正好手机响了起来,是孟响打来的。
她告诉我说,她已经将录下来的那段噪音,送去了技术部检验。
但是她提交的报告,却被刑侦科周科长骂了一顿。
原因是她让非警务人员参与到案件中来,并且将一些“奇谈怪论”写入了报告之中。
而所谓“奇谈怪论”,自然是指我跟包罗、以及李子都做过的那个怪梦了。
所以我没有告诉孟响我居然产生了幻象。更不能告诉她,包罗之死,很可能是承受不了幻象折磨。
因为这些同样是“奇谈怪论”,找不到任何科学依据。
我只是泛泛地安慰了孟响几句,便挂上了电话。
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因为白天睡了太久,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猛一睁眼,我再次看见有一个又瘦又高的人影,站在我的床头注视着我。
我“啊”的一声叫,赶忙伸手按亮电灯。
依旧是靠着床头的墙角位置,衣帽架静静竖立在那儿。
我起身下床,干脆将衣帽架从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