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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陆姨是母亲重要的人。
哪怕沈东篱不欣赏这样沉溺于伤痛中无法自拔的女修，也不会放任这邪修伤害她。
“你这小丫头倒是颇有胆气。”邪修离着沈东篱数丈远，有些忌惮这黑火。
沈东篱心想，若按神识年纪你得给我跪下磕头喊奶奶。
“你究竟何人，为何要接近我陆姨。”沈东篱质问道。
邪修一声不吭，又攀上了一课合欢花。见沈东篱冷脸质问，笑了笑又在树枝上缠绕了许久。
“我啊，是钟山秘境中的游魂。”他躺在树枝上，翘起了脚。
钟山的确有一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每十年一开，多有修士殒命于秘境之中，若是偶尔有一个成了无主游魂，也是不无可能。
然而九幽已经没有鬼修，游魂见了日光不消片刻便会化作空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怎么会聚集了如此多了邪气。
“你可以尊称我一声冯无轮。”邪修轻笑一声，翻身下了树枝，跳到了远处。
这邪修对自己没有杀意，沈东篱感受得到，一路跟了上去。
“小丫头，你为何对我如此放心？”冯无轮突然闪现在沈东篱身后，却是被那诡异的黑火挡住了手。
“前辈未免太过自作多情。”对于这邪修，沈东篱自然是时刻充满警惕。
“很好，我很欣赏。”冯无轮又化作了一团黑气，在天地间游荡。
沈东篱的警惕并无不妥，这冯无轮本就靠吸食灵魂为生，只是他见到沈东篱神识强大，身上又有那诡异的钉魂网才放了她一马。
“你为何化作钟山君欺瞒我陆姨。”沈东篱问道。
她已经发问三遍，然而此人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让沈东篱不由暗自怀疑陆姨是否与他私下里做了交易。
冯无轮叹气：“你这小儿为何如此纠缠，我若就此离去，你陆姨也不过再苟活七年。”
“你陆姨愿意将一身修为给我，只要钟山君能陪她十年。”
这交易在他看来再公平不过，若不是他，这陆雨薇恐怕早已死在房中而无人知。
一座孤坟出现在沈东篱面前，远处青山如黛，山谷中的风呼嚎而过，仿若在哭泣。就是在此处，他见到了白发苍苍的陆雨薇。
仿佛混乱的记忆中出现了瞬时的停滞，他以为自己见过这女修。
冯无轮摇头，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晓，怎么会知道钟山秘境之外的人。
“你那陆姨，用了九幽禁术，试图将死去的亡魂从黄泉找出来。然而从未成功过。”冯无轮陷入了回忆，他的记忆实在太过混乱，无数修士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无法从中理出头绪。
沈东篱将软剑别至身后，低头听冯无轮说话。
这邪修坐在碑上，十分不敬。
雪白的碑身上写了两排字“亡夫钟山君之墓”，“妻陆雨薇于丙辰年春立”。
按照九幽的习俗，先辈去世之后要后辈给立碑，九泉之下才能安息，早入轮回。然而两人十来年间却不曾生下儿女，只得陆雨薇来立碑。
“十年前我从秘境中逃出，游荡至此，看着这人每日在此使用禁术，便十分好奇，于是就驻足观看。”
“看了七年。”
“这妇人实在好笑，黄泉路断了这些年，怎么可能有亡灵能回到九幽呢。我见她十分笃定，就看她试了所有的所谓的禁术。”
“三年前你这陆姨用了半盆的血，以青山为阵妄图突破天地规则，却招来了惩罚。”
冯无轮的手全然是森森白骨，不时地在墓碑上轻点，沈东篱看向他的脸，却是依旧可怖的腐肉。
若他早生些时日，遇到师父该有多好。
然而师父乃是纯然骨修，用的乃是天地灵气，修的是正道功法。
这冯无轮身上的邪气虽然能够遮掩，却难免会有泄漏。比如说她刚刚进梧桐苑时，便感受到了那一丝邪气。不过这身法实在是妙，移动之时周身不过一团黑气，连白骨都一同化去。
师父是以无形修出了有形，这冯无轮乃是有形修至无形。若要评判谁更高一筹，想必也无人有资格来评判。
“我见这妇人愚不可及，便与她交易。”冯无轮化作黑气，沈东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钟山君陪她十年，她将一身修为给我。”
“我觉得挺好。”
冯无轮说完，天地间只余下一片寂寥。
第四十七章 家住钟山府里边（）
沈东篱见这邪修说得真切，这长生路上只看结果，不论缘由。
远处的风呼啸而至，又悲切而走，不做丝毫停留。修士又与这清风何异，若是无法飞升，不过曾是九幽一阵风雨，过后了无痕迹。
冯无轮哀哀吹起了长箫，对着山谷，更添寂寥。
陆姨不知何时摸索着走出了梧桐苑，一路磕磕绊绊追着箫声来到了冯无轮身边。“钟山君，你怎么抛下雨薇跑啦？”
陆雨薇还是一副娇儿作态，拉起冯无轮的衣袖埋怨道。
“东篱，你为何在此处淋雨，被你母亲知道了可如何是好。”陆雨薇又是一通埋怨，干枯的手拉过沈东篱，替她擦去额上雨丝。
然而沈东篱比她高上半头，陆雨薇显得十分吃力。
“陆姨身体好些有些问题，手都举不起来了。”她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老去，“钟山君在，定能帮我调理回来。”
钟山君精通药理，自然能够为陆雨薇调理身体。只是那些年调理了十几年，两人却还是未曾怀上孩子。
冯无轮化出漆黑蓑衣，将陆雨薇拢于怀中。
陆雨薇娇羞的躲进冯无轮的怀中：“你看你姨夫，这么大人了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钟山君若是活着，比陆姨年长百岁，自然把她当做小孩。
雨势渐大，将冯无轮与沈东篱割裂开来。
沈东篱看到苍茫青山中相依偎的二人，放弃了告诉陆姨真相。
就像冯无轮说的那般，陆姨时日无多，真相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这九幽上修士很多，凡人也很多，万事万物方方面面。
有些人求真，有些人求仁，有些人求死，不可一概而论。
沈东篱持剑伫立，只觉得面前的二人自成一个世界，她不过是偶然瞥见的过客。她好似与这青山，这风雨，这天地割裂分离，又好像与它们成为了一体。
沈东篱感觉到体中的魔气腾然乍起，在右手中与灵气形成了一个缺口的环。
“你可有感悟，东篱。”冯无轮问道。
沈东篱深深看了冯无轮一眼，只觉得他不再面目可憎。
“这莫非是姨夫悟山的感悟？”
冯无轮在这青山面前伫立七年，想来应当有些独到的心得体会。放在他将这体会交给沈东篱去感知，也是想成全沈东篱。
“我不悟山，山有何好看。”冯无轮说道，“我悟人。”
这话说的十分自大狂妄，但也有道理。沈东篱谢过冯无轮，只觉右手隐隐作痛。
众修士莫不以为自己是天地造化的精华，万物规则皆出于人。众人皆以为人生而拥有智灵，便是这世界的掌控者。
其实，不过尔尔。
凡人相比走兽又有何能耐，皆是黄土尘埃。修士相比凡人又有何不同，皆是生离死别，哀伤病痛。
所以，为何心向长生。
沈东篱感受到了灵气不受控制的往指骨中钻去，这说明她离天道规则更进一步。然而打通关节的痛楚却是席卷了全身，她此刻当着冯无轮的面，也不便进入到朱颜镜中去。
“你师父是谁？”冯无轮立刻问道。
沈东篱摇头，却是即刻痛倒在地。“陆姨，护我。”
陆雨薇见沈东篱倒地，惊呼一声：“东篱，钟山君速速帮我。”
冯无轮只是轻轻挥掌，沈东篱便腾空飞起：“雨薇，东篱此刻需要大量灵气，不若将她送到钟山秘境之中。”
陆雨薇慌了神，连连点头：“钟山秘境受钟家所控，灵气充裕，十分适合东篱破境。”
尚未等到沈东篱说出一个不字，陆雨薇便已经打开了秘境，冯无轮抬手便将沈东篱送到了秘境，安置在了落雨轩之中。
沈东篱暗暗咬牙，冯无轮你个禽兽。
“东篱在此会不会不安全，我二人在此看护她也好。”陆雨薇忧心忡忡，却神智恍惚起来。
冯无轮轻声说道：“雨薇，你需要休息，我带你去休息。”
陆雨薇已经无力睁开双眼，任由冯无轮将自己抱起。
沈东篱定下心神，咬紧牙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