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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道继续下沉,我看向脚下。
灵翅搭建的紫光光道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不算明亮,视物无妨。
光芒照射下去,我们应该在慢慢接近湖底,眼中所看渐渐清晰。
“美意,不要看,”画海喘口气:“我们去找龙戒。”
我不理她,俯下身,要看得更清晰。
有桀骜的浅色珊瑚礁一样的东西从湖底支棱上来,有粗有细,深深浅浅。
我心中突然一个哆嗦——这哪里是什么“珊瑚礁”,这根本就是一根一根废弃掉的胳膊!
有的连着手掌,有的就只是光秃秃的胳膊还有像腿骨一样的东西!
有的尚有皮肉附着其上,有的根本就是净光的骨头!在灵翅紫色光芒的映照下,闪着莹白的、寂寞的光。
“别再看了我们现在回去杀了魇君。”姐姐淡淡地说,非常冷静。
我屏住气,借着灵翅的光,看向更远处。
一个骷髅半掩着,安静地躺在湖底,像是一个玩具,无意中滚落在这里,就被主人彻底遗忘,留在了这儿,散发着黯然的气息。
我再看,更多的残肢断臂,被随意地丢弃,等着湖底的泥沙慢慢掩盖。
这湖底,竟然是这般枯寂、丰盛的一个坟场!
我怒极反笑:魇君,你不是说“你怕罪孽深重,只得消耗雪魇滴为他们再造器官、缝补回去”吗?你不是只求他们的“完美器官”、“并不取他们性命”吗?那湖中这些漂浮的亡者是谁?湖底这些残肢断臂又是谁的?!
魇君,你死一万次不足惜!
“灵翅!带我们回去魇君栖身的那个气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杀气。
这一次,我再无任何犹疑。
“我同意。”姐姐的声音比我更冷,掩不住杀气腾腾。
“我们杀了魇君为这些人报仇!”我的声音里像是埋伏了一副利齿,说着话,也像是在咬着人:“还有他的弟弟,嗅蔷,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们统统都应该死去,如此邪恶的族类!”
“好!”姐姐利落地说:“其实刚才我就想跟你说,你一直没看魇君,我可是死死盯着他,我们离开时,他脸上的笑容好诡异。”
第212章 窃听()
“美意,等一下。”姐姐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我停下脚步。
灵翅紫光打造的光道已将我们送了回来,现在,隔着光线,我已经隐隐看到了魇君置身的巨大气囊,就在不远处,漂浮在雪魇湖中,像一座迷失在时间荒野里的孤岛,等待着噩梦终结者——我们——的靠近。
魇君会想到我们去而复返吗?
如何取了魇君的性命?
魇君的胸腔里还跳动着他弟弟、嗅蔷的雪魇滴。
杀掉魇君,就等于将他们兄弟俩都杀掉了。
从此这世上,只剩下蛛儿一只雪魇蛛。
当然,还有我左眼眼眶里的一颗丝儿的眼珠。
不知怎的,我开始“嘶嘶”冷笑出声,不能自控。
“怎么了,美意,你很冷吗?”画海在一旁低声问道。
我摇摇头。我不是冷,是犹豫和挣扎在撕扯着我。
如果魇君此刻就在我面前,倒也好了,手起刀落,取他性命,毫不在意地用衣衫擦净手上沾染的鲜血,然后召唤灵翅,送我与哥哥相聚,抱头痛哭一番,离开此地,去往精灵古国,继续完成取得“暗夜之泪”的任务,待得他日,听到有人提起“雪魇蛛”,不过是打个哈哈,觉得耳熟,不难受,亦不居功,过往一切,皆葬在雪魇湖底、噩梦一场,连想都很难再次想起。
但是,姐姐突然轻声叫停,我收住了脚步,隔着茫茫的湖水,望着不远处的气囊,仿佛奔流而下的愤怒之洪被迫拐了个弯,等到再次通畅时,速度竟然缓了下来:我这个没有出息的家伙,居然再次犹疑了起来!
因为被种了一颗雪魇蛛的眼睛,我竟然变得如此不忍心?!
难道丝儿用他的眼为我补眼,就是为了在这种杀伐时刻、让我下不了手?
“美意,你在想什么?七情上面,变幻莫测!”画海轻声提醒。
我忙静心正色道:“没什么姐姐为什么要等一下,不直接过去?”
“你刚才没看到,魇君的脸上神情太过诡异,令我有毛骨悚然之感,”姐姐低声道:“他一定隐瞒着特别的秘密,我们先不要靠得太近,我想听听那秘密到底是什么。”
“‘秘密’?既然已经决定要杀了他,他的‘秘密’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也要跟着他一起葬在这雪魇湖底!”我说。
“再说,就算真的有‘秘密’,他也不可能在气囊中大声说出来,为了让你知晓。”我又补充道。
既然已经决定杀了他,我真恨不能牙一咬、心一横,速战速决,莫再多生事端,最好能让我蒙上左眼,或者由姐姐动手,不知怎的,我就是不想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好吧,我承认,我根本没有我自己想象的那般下得去狠手,我,是个教化不全的、鲁钝的、懦夫。
要承认这一点,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勇气。
“美意,相信我,我的感觉一向很准。”姐姐有些着急,蹙眉低声道,很是坚持。
“好只要你答应杀他的时候由你来动手。”我趁机坦白不客气地说。
“不是有灵翅吗?”画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在舍近求远。
哦,灵翅长在我的额头上,好吗?姐姐!
画海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我身上,朝着不远处的气囊看了一眼,低声道:“看灵翅能不能做到,不用离得太近,也能听清楚气囊里的动静?”
我翻着眼睛,姐姐把灵翅想成什么了?无所不能?心想事成?灵翅被我用得越多、我依赖它越深,我就朝着地狱、朝着堕天陷得越深!这道理我会不明?
那朗朗夜空上指引着我的那颗莹蓝色的星辰,看我这样堕落,估计早已心碎成渣、不复光明了!
我叹口气,以手覆额,提高了声音:“灵翅,可否让我们听到魇君气囊里的动静?”
额头没有反应,我看着姐姐,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紫光打造的光道开始缓缓下沉,向湖底沉去。
姐姐没说话,伸手过来,扶住我的肩膀,面色如水,双眼晶莹,有一种沉着清透的美。
光道继续下沉,然后停住了,接着开始平移。
“原来灵翅要带着我们去到魇君气囊所在位置的下方。”姐姐在我耳边悄声说。
我低头下视,光道几乎是贴着湖底前行了。
再次看到湖底那些嶙峋的断肢、带着懵懂惊愕神情的头骨,我心不再悲愤,而是凄凉的轰鸣:生而为人,岁月短暂,无法像血族那样,永远如花美眷十七岁,但至少希求能够安然度过此生,死的时候能够死在自己的床榻之上,怎料想,这阴暗可怖的湖底成了他们的栖身之地,人生以噩梦画上终止——这算是怎样的人生?!
对于人类来说,单是活着,已经要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心中酸楚,谓然长叹。
“美意,你那小脑袋里又在感怀什么?”姐姐很低的声音:“我们已经到了魇君气囊的下方。”
“我”我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嘘——竖起耳朵,别说话。”姐姐耳语道。
耳边轰轰的水声渐渐隐没,从头顶气囊中传来的声音渐渐清晰。
我心中一震,听上去果然是魇君的声音,他他一人置身气囊,需要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吗?表演独角戏给谁看(听)?
我睃了一眼姐姐,她正凝神细听,无暇理会我。
我仰头抬眼,无法看清头顶气囊中的情景,既然姐姐如此笃定,那我就听听吧。
“咱们雪魇蛛魇君之位的选拔,一向只看能力,这我怎会不知?不论智慧谋略,还是法力修炼,我一直在你之下我也曾试过发奋、指望出头,奈何你实在太过优秀,天分超然,根本不是我用蛮力能够胜过的,我确实心服口服,虽然虽然,在心底深处,还藏了那么一点点不甘心,但,一想到你并非外人,是我的弟弟,魇君由你来做,也算是实至名归,我就”魇君的声音,听上去甚是推心置腹。
我同姐姐对视一眼,魇君,竟然在这孤身一人的气囊中,深情缅怀、回忆自己的手足之情?这些话,分明就是对嗅蔷说的——难道赌局的结果已出?魇君的雪魇滴到了还是吞噬了嗅蔷的雪魇滴?
“直到那一天,你来找我,满面泪痕,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