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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只七彩文鸟本是一对,一只死了,另一只便也无心吃喝。所以她早上放进鸟笼里的鸟食,一点也没有变少。
再后来,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开张的红烧肉,忽然来了求医问诊之人。
来势汹汹,此人不吉。
联想到文鸟的死亡。香晴雪大致也猜到,这回生病的人,十有八九是个大凶的运势,尚未到来便克死了她的鸟,如果救活了,岂不是要克她?
所以,当面见到那位年纪轻轻却十分有礼的村长时,她如临大敌。根本不听他的来意,也不听患者是什么病源与病因,便立马呼朋唤友的摆了个大赌局,硬是拉着这些来求医问诊之人,豪赌了一夜。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却并不曾想,这些人不仅不顾自己倾家荡产,甚至还通通跟她奉陪到底。而这位年轻的村长,竟然愿意以命换命……
已经很少见到如此执着的人了。只是他们已经输了,她便是不会医了。
将擦好的骰盅,丢给一旁的赤衣小厮后——
她顿时一惊。那熟悉的身影近在眼前,香晴雪这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王灵韵。
“咳咳……”王灵韵发现她看到了自己,便佯装着清了清嗓子,插进这场混乱的局面里“许久不见,香老板还是这么的冷酷无情呀。”
“王公子。”香晴雪看着王灵韵,意味深长地一笑“如果知道你要来,我一定提前设宴,而不是……”打量了四周一眼,她微微点头以示致歉:“见笑了。”
赤衣小厮已经麻利的收完了桌上的东西,开始打扫卫生。
村长依旧没有起身。
而其他人,有的事不关己地离开了,有的则干脆坐在一旁,吃着隔壁桌上没有收拾掉的酒菜,也有的窝在角落里贼兮兮的数钱。
剩下的几个,则一脸丧气地看着村长。他们是跟村长一起来寻医问药的人,在一个村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也实在不忍看自己的村长经受如此打击。
打量完一圈,王灵韵找了个地方,坐下道:“无碍,‘红烧肉’里一向怪人怪事良多,小生大概来的不是时候。只是格外感兴趣,香老板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露鸢找来了热茶和茶杯,在一旁给王灵韵倒好。
听出王灵韵话里的含义,知道她好奇事情的原委。只是,豪赌一夜,她只顾着下逐客令,自己也不知道这村长求医之事的原委……
香晴雪无奈一笑“不如村长先起来说说吧。”她靠着桌边,双手抱胸道:“这么大费周章、不辞劳苦地跑来找我,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打扫完卫生的赤衣小厮,将屋内三张大桌、五张小桌、外加椅子,全部摆好之后,又将昨夜的酒菜一一撤下。其间,有个吃得正香的赌徒,含泪送走了他没吃完的菜。醉得不省人事的舞女,被赤衣小厮找来的人搬运走了。而其他无关之人,也在陆续离开。
很快,原本杂乱的房间,一下就变得干净而又整洁。
不多时,村长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坐在椅子上,一改之前的沮丧模样,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得过分。而眼下的乌青、指甲发白、及肤色暗沉等方面也显示出,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位村长十分年轻,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由于状态过于紧绷,导致他坐得极其端正。
香晴雪靠在敞开的窗边,一边闭目吹风醒酒,一边不忘来口烟。此时她身上早已披了件毛绒披风。烟杆上,挂在烟袋旁边的六瓣雪形状的坠饰,也格外精致。
而其他人则坐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香老板一个不开心,便把他们通通都轰回去。
王灵韵静静地喝着茶,抿几口,再放下茶杯。
站在一旁的露鸢,便会再替她续上。
第9章 【八】生而为人,十分抱歉()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患了怪病的那个人,是村长的弟弟,郑南。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唯一的弟弟。
为了保证郑南一直处于深度睡眠中。在护送他出村的时候,村里的方大夫便给他注射了慢性剧毒。之后的一路,郑南都被密封在一口棺材里,里面装满了冰块。他们每天都会打开棺材一次,一是确保里面的人还有没有呼吸,二是为了更换里面的冰块。
村长及其同行的俩人,再加上郑南,一共四人。他们一行四人从出村开始,已经在外面漂泊一个半月了。其间,四处寻医问诊,想要找寻到能够将郑南医治好的人,却没想到途中竟四处碰壁。
在寻访了无数名医,却都束手无策之后,这几人才终于了解到名叫“红烧肉”的神秘存在。据说那是个开在长安城繁华街区,却完全没啥存在感的医馆。只是几乎所有知道“红烧肉”的人,都提醒他们,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去招惹香老板。
所以,自踏进“红烧肉”大门的那一刻起,村长便抱上了“以命换命”的必死决心。没想到即便如此,香老板对医治郑南一事,仍是不感兴趣……
…
…
茂村是个占地不大,却十分美丽的小村庄。
现任村长姓郑,叫郑北。
也许是因为父母死得早,使得从小一直照顾着家里的郑北,小小年纪就显得成熟稳重,所以当他后来票选为村长的时候,村里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满意笑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然而,一个太过于优秀的哥哥,自然也会有一个太过于平庸的弟弟。
郑南生来就是一个怪胎。
他从小就不太爱说话,也不喜欢与他人交流。许是因为经常练字的缘故,写得一手好字,还被当朝有名的书法家夸赞过。这件事,对于茂村这样的小村庄而言,已经算是非常巨大的殊荣了。
所以,即便所有人都喜欢拿郑南与哥哥作对比,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他生来就太多余,即便大部分人都很厌恶他的不够主动、不够友好……也因为郑南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闪光点,而稍稍宽恕了他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些而已。平日里,村里的人依旧用不友善的眼光看待他。
那是与看待哥哥完全相反的目光。
一切犹如被既定的框架一般。郑北好像生来就该令人崇敬。而郑南,好像生来就该做一只任人轻鄙的过街老鼠。
这一切,郑南都看在眼里,却从来不说。他每天只安静的研墨洗笔,在一张张雪白的宣纸上或写字,或作画。将那些本来空无一物的白纸,变得生动起来。偶尔,他会出村,在村外的郊区摆上一张书桌,一埋首作画就是一天。
不过每回画完之后,他都会把这些画全部烧毁。长久以来,烧画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所以村里的大家,从来只知道郑南写得一手好字,却并不知晓,他作起画来,也是精妙入微。
他擅长画这世间的恶。
就算将很美好的事物摆在他的面前,他也能仅凭一眼,就洞察出隐藏在其中的黑暗面。这更像是一种天赋,他与那些阴暗的事物,总是相互吸引着彼此。
万事万物皆有两面,而郑北生来就看不见那些正面的东西。
每晚睡下做的梦,是噩梦。而梦醒之后的现实,也只不过是另一场噩梦的延续。唯一不同的是,与清醒的时候相比,梦里的世界显得太过逼真,也太过于惊悚。梦里的所有感触,都像是紧紧贴着他毛细孔的细菌一般,真实又使人印象深刻。而梦醒之后,郑南反倒感觉自己活得浑浑噩噩,也很难提起什么精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北跟郑南两兄弟所选的路,越来越能彰显出彼此之间差距。
一个,活在他人的世界里。因为奉献自己而感到无上的光荣与快乐。虽然为他人而活很辛苦,但辛苦之后却能感到值得。
而另一个,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日都体会活着的痛苦。宛如天生吸引着那些痛苦般,他什么都没有做,却清晰明白着各种各样的苦楚。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旅程,没有出路,无法逃亡。
大概从郑南十四岁起,他离开村子去到郊外的时间,逐渐变得频繁起来。也是从那时开始,郑南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脸色也变得愈来愈惨白。由于哥哥很忙,平日里也没什么别人关注他,所以没人知道郑南究竟遭遇了什么。只是哥哥看见了会关心叮嘱几句,而他仍是细心练字,不想其他。
每当这个时候,哥哥就会叹息一声,然后离开家继续去忙。
大概在郑南十七这一年,茂村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