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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昕——阿昕——阿昕!”史氏抱起树下的女孩儿,搂在怀里,摸摸她的脸,和平常一样,明明还是温热的,点漆似的眼睛还看着自己:“你不要吓娘,你怎么了?阿昕你醒醒,你不要吓唬娘。你说句话——!”捏捏她的手臂,还是软软的,出门前一夜还抱着自己的胳膊,犹豫地问她要是真的和周家退亲,苏家会不会名声有碍,哥哥在同窗中会不会难做人,爹娘会不会很伤心。是她这个做娘的糊涂,怎么就以为她想得穿放得开早些嫁人才好!
“阿昕,你醒来,你醒来!咱们回去就和周家退亲,你不想嫁就不嫁,一辈子爹娘和哥哥们都养着你!”史氏眼泪鼻涕落在苏昕面上,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擦,可手抖得总是擦不干净。
“你和娘说句话,阿昕,求你和娘说句话!娘带你回眉州好不好?!阿昕!!!”史氏把她紧紧搂在怀中,摇晃着,又伸手去拍她的脸:“阿昕,你别怕,你别不说话,没事的,没事的,娘带你回眉州,一辈子,你就和娘在一起,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今天的事!”她死死揪着女儿的衣襟,转过头来,哀恳地看向杜氏等人:“是不是?你们——你们都不会说的,是不是!求求你们!”
杜氏含泪捂着嘴拼命点头,看着那一头乌黑长发不住在虚空中晃荡。程氏浑身发冷,满脸泪水。多年前,她姑母也是这样,冲进二哥院里,抱着三娘,一声声喊着娘带你回去好不好,也是这样涕泪纵横。三娘的长发也是散落着,一摇一摇的。苏瞻提着剑在程家要杀她二哥。爹爹和大哥抱着他的腿让二哥快逃。
九娘跪伏在地上,抖如风中落叶,嘴里一片血腥。阿昕,那个软糯糯喊着大伯娘的女孩儿,抱着自己讨那个傀儡儿的女孩儿,撞伤了头会哭着把傀儡儿还给她的女孩儿;那个在自己小产后天天和阿昉一起给自己倒茶水喝,盯着自己喝药的女孩儿;那个敢站在王璎面前维护阿昉的女孩儿;那个光明磊落喜欢着陈太初又决绝放手成全他们的女孩儿,这个憔悴消瘦还没来得及说出心事的女孩儿。
早间见面的时,还对她说夜里要同她和六娘一起睡,还说要聊心里话的阿昕。
她来不及,又一次来不及。前世她想救苏三娘,迟了一步。这世,猝不及防,还是迟了。
如果她没有坚持要上山,而是跟着赵栩下来,是不是就来得及?
如果她看见那份信笺,没有坚持要跟惜兰走,是不是她就不会要等她才导致落单?
陈太初一步一步靠近花树下的母女二人,慢慢跪了下去。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少女,那只为了替他挡箭受伤导致只能举箸的右手垂落在他膝盖前,手指被人强行掰开,手掌上满是擦破的伤痕,指甲中有青草碎,有血丝。她奋力抗争过,用尽了全力,连这废了的右手,也拼尽了全力。
陈太初目光转到苏昕雪白纤细的颈间清晰的指印。杀人者死,杀她者死。他陈太初对天发誓。
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如果他上山顶前想起她来,如果他没有留下她一个人,甚至,如果他走时有回过头看她一眼,也许都不会发生此事。世间却没有如果,不能重来。
那个一直笑只为他哭过的少女,不在了。
身后传来九娘压抑着的呜咽声。陈太初没有回头,既然命中注定要失去,他会站直了承受。
史氏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凄厉无比,夜风中悠悠荡荡,传到了落英潭。
潭边众人赶紧起身往林中赶去,四娘打了个寒颤,事情似乎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人错了,难道?
158 第一百五十八章()
耶律奥野随着落英潭众人到了林中;见陈太初带着些部曲内侍正背对着一圈人拦住了吕氏等人。里面杜氏程氏和一众侍女们都只穿了中衣;手中拿着长褙子围成了一圈,只听见哭声和呼喊声不绝。
七娘忿忿地问陈太初:“你这是做甚?我们要进去!”陈太初看了她一眼;七娘只觉得遍体生寒;竟不敢再问阿昕到底怎么了。
四娘心中七上八下翻江倒海。程之才明明吃下那药才去的;又有那几个极厉害的人陪着;难道竟然没能得手?方才留意到九娘鬓发有些乱,上衣也有些皱;难不成程之才得了手却被陈太初他们一力遮掩了?可看九娘的神色;却不像出过事的样子。莫非陈太初和赵栩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还是山上起火也没能将赵栩和陈太初引开?她瞥了一眼陈太初,想到程之才;四娘的心突突乱跳,背上一阵冷汗,仔细想了想前后行事;并无破绽;才勉强定下神来。
“设步障!”耶律奥野转头对身侧的内侍喝道。她疾步入内;走到程氏身后;一呆;立刻挤进去,蹲下身子扣在苏昕寸关尺上,凝神感受了片刻,看向一旁满脸泪水的九娘。
九娘咬着牙,将苏昕左手抬了起来:“还请公主帮忙。”
耶律奥野见那发白的指关节紧紧握着,指间露出一根红线,立刻用力去掰开。
史氏一呆,接过那半截红线,眼泪不绝。耶律奥野低声问九娘:“会不会是凶手身上的?”
史氏摇头哭道:“是阿昕的!是阿昕的——天杀的强人!!连她的玉坠也要抢!傻孩子你给了强盗就是,阿昉不会怪你的!”
九娘一愣。耶律奥野仔细查看了苏昕胸口的伤痕,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知道极不妥,依然轻声问:“贼人可有施暴?”
九娘摇摇头,轻轻扶住完全倒在她身上的史氏:“伯母,阿昕这个玉坠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史氏已哭得无法言语。一旁跪着哭的女使抬头回道:“小娘子身上的凤鸟玉坠是大郎回川前送的,是已故的大夫人传给大郎的,是祥瑞之物可保平安的啊——”
已故的大夫人?九娘怔了一瞬,凤鸟玉坠?祥瑞之物?那是前世爹爹去世前交给自己的,她去世前交给阿昉的。阿昉怎会给了阿昕,凶手又为何要夺走此物?
耶律奥野看着面色如纸的九娘,叹息了一声:“还是先将县君带回寺去吧。”
山下灵台禅院的打斗已经结束,一张巨大的黑色渔网被揭了开来。地面上的两具状似孩童的尸体身上像马蜂窝一般扎满了连弩。另一侧,十几个刺客和多名军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已没了声息。
赵瑜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苦笑道:“他真看得起我,竟派了这两个人来杀我。要不是你这个乌金网,还被他们逃了。”
赵栩身上三四道剑伤纵横,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还是低估了阮玉郎,这两个侏儒剑法狠戾,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悍的对手。如果不是对方一击不中就想远遁千里,如果不是早设了这张大网,恐怕今日还抓不到这两个极厉害的角色。
军士上前将刺客们的面罩揭开。被叫来的几个管事强作镇定地跟在赵栩身后。
“这个是二房的车夫!已经做了十二年了!他媳妇在后院洒扫处!”孟府的管事嘴巴发苦。三天前回事处专用的一个车夫突病,问了一圈,只有二房的这个车夫行过山路,才调来驾车的。
苏家的管事也找出了自家的一个外院部曲,已在苏家待了八年。
“这是静华寺的照客尼!午间还给我们送过饭菜!”孟府的管事更晕了。
走到那两个似孩童的刺客身边,看到他们的脸,孟府的管事上山后和程之才相处甚多,立刻认了出来。“这两个似乎是程大郎身边的小厮啊。看起来才七八岁的样子,怎么会!”
赵栩手中剑划破那尸体的衣领,露出了成年男子才有的喉结。
赵瑜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这应该是他身边最厉害的两人了,曾救过我的命。原来藏在程家。”六郎预料得不错,阮玉郎所埋的棋子极深,静华寺有这么好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现在只盼着这两个厉害角色来了静华寺,宫里能轻松一些,想到陈青和孟在都会守在官家身边,赵瑜略微松了一口气。
“程家的人呢?”赵栩沉声问道。
孟府管事躬身道:“禀殿下,程大郎方才在山上摔破了脸,因下不了山,带人回房歇着去了。”
赵栩眉头一皱。
外面匆匆奔来一名下属,跪倒在赵栩跟前:“落英潭找到四名暗卫的尸体,均一剑毙命,未及拔出兵器,未及发送信号。”他顿一顿,头几乎磕在地面:“苏家小娘子不幸遇害。”
赵栩的心直往下沉。一时不慎低估敌手,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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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