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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藤床吱吱响了许久,忽地传来刺啦一声,魏氏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纸帐——”却又没了声音,只余那毫不克制的喘息声和极力抑制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在犹自哗哗的雨声中热透了残暑,熏透了一室。
天色渐渐亮了,大雨也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残风细雨苟延残喘不肯离去。魏氏背靠着陈青的怀抱,轻轻抚摸着丈夫那总不肯离开自己胸口的一双手臂。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他带着微汗的肌肤冰凉,手臂上的伤疤,有着跟旁边肌肤不同的触觉,有的还微微凹下去一道,似乎隽刻着往日刀…剑划过的痕迹。她就这样一下下地如羽毛掠过,不知疲倦,像是安慰,又像是爱抚。
陈青的手臂忽地紧了一紧。
魏氏嘴角微勾,手掌轻轻按在他手臂上,拍了几拍:“我在这里,在这里,我在,你好好睡。”
两只手臂却箍得更紧,陈青将下巴搁到妻子的肩窝中,蹭了几下。肌肤是冷的,呼吸却灼热。
魏氏将自己的小手放到他的大手里,挠了挠他的手掌心:“没睡着?还是有话要跟我说?”
陈青嗯了一声,半晌才说:“太初和九娘的事,恐怕得先放一放。”
魏氏手上一停,叹了口气:“我昨夜才同程氏说了下草帖子的事呢。”
陈轻轻青握住她的手:“太后要选孟家女进宫。”
魏氏吃了一惊:“啊?!不是说只会选武将之后吗?”
陈青苦笑了一声:“我们都忘记他家老太爷是六品武官致仕的了。”这位孟老太爷二十几年来被太多人遗忘了。
魏氏沉默了片刻又问:“可九娘年纪那么小,怎么也不会选到她的吧。”
陈青拿起她的手亲了一下:“不是这个缘由,若是太后选了九娘的姐姐入宫,六郎就也有了机会——”
魏氏明白过来:“那就要看九娘到底喜欢谁?”
陈青也犯愁:“是啊,她实在还太小,怕还没有这种心事。太初想说等个两三年再说。只怕孟家等不及,六郎也等不及。”
魏氏问他:“今日九娘要和我们一起去福田院,要不我试着问问她?”
陈青犹豫了一下,抱紧了妻子说:“也好。”
魏氏轻叹了一口气:“那孩子你可满意?”
陈青叹道:“太初能娶到九娘,陈家无忧了。咱们就找个山青水绿之地养老,对了,回秦州可好?还能陪陪元初。不如就住到麦积山下,买几亩薄田,给你养几条狗,我种地你织布,什么都不管了。”
魏氏轻轻翻过身来,搂住丈夫的脖子:“好,只要跟着你,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好。”
陈青密密地吻着她的眼睫,忽然轻声说:“十日后我出征两浙,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让太初留在家中照顾你。”
魏氏眼睛一睁,虽然隐隐有了预感,此时亲耳听见,还是心口被重重撞了一下,眼睛立刻起了雾。陈青亲了一下她的眼睛:“乖,放心,我这次一定不冲在最前面,还得回来给太初娶媳妇呢。”
魏氏眨眨眼,把泪忍回去:“嗯,好,我给你送行,像以前在秦州那样可好?”
陈青将下巴搁到她额头上,闷笑起来。
魏氏被他震得一抖一抖的:“你笑什么!?”
陈青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啊,只是不知道我家娇娇的红衣可还在?烈酒可还在?秦州小调可还在?”
魏氏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丈夫,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下:“在!在!在!都在!”
陈青看着她,手臂搂得更紧,头低了下去。魏氏极力仰起头回应着他的热情。
一声低低的呢喃响起:“还想要”
“嗯”唇齿间那一声低不可闻
流光飞舞间;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尽缠绵。
大雨终于歇止,无数人彻夜不眠。汴京城也筋疲力尽地熬了过来。
64 第六十四章()
二更替换时间:晚上九点左右。周一三次元事情太多,只能存靠稿箱君了。
梦里,我还是那个七岁时牵着妈妈衣角懵里懵懂走下火车的秦青。
新的爸爸带着他的两个孩子在车站外面接我们。七月的太阳晒得我昏昏沉沉。
“爸爸好,大姐好,”我记得我那时候热伤风,盛夏里不停地吸鼻涕按照妈妈再三叮嘱地喊:“二哥好。”
我把手心里捏的发软的糖送给十九岁的高洁和十七岁的高纯。我再不懂事,也觉得这糖实在送不出手,可我妈一再催我,我也没办法。
妈妈诚惶诚恐地背着洗得发白的大双肩包跟在新的爸爸身后。有一辆黑得发亮的长长的汽车在等我们。上车的时候,我看见大姐把那粒糖不动声色地丢在了地上。二哥坐到座位上后也是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但他剥掉糖纸,把那颗糖放在嘴里。我吃惊得合不拢嘴。他在镜子里看见我的怪样子就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长得这么好看,比我们米脂的姑娘比我妈还好看。二哥的眉毛也好看,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巴最好看,因为肯吃我给的那颗黏糊糊的糖。
三天后,新爸爸就回沙漠工作,大姐去国外留学,去之前好像因为我和我妈和她爸爸吵了一架,说什么永远不会回来,这里不再是她的家了。
家里就剩我妈,二哥,我改了姓叫高青,进了当地的小学。二哥总是和颜悦色,他不笑都好看,笑起来就更加好看得要命。他手把手地教我用热水器,用洗衣机。我开不了防盗门,他耐心地教了我好几遍。
我和妈妈睡在一起,还是经常做噩梦哭着醒过来。妈妈要去上早班,被我烦得总是没精神。二哥就让我去和他睡,因为那颗糖,我觉得二哥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我愿意跟他睡。
一开始还是会做梦:梦里原来的爸爸,很高很壮,一直在喝酒,一喝酒就会打我,拿烟头烫我,骂我是杂种。妈妈在梦里拼命抱着我,哭着喊着说阿青是你儿子是你儿子你去医院验一下就知道!可爸爸就会拿小折叠椅打她骂她。直到那天妈妈抱着我躲在阳台上,他还是追过来。我吓得爬上阳台,他探过身要抓我。妈妈死命地在他身后一推。砰的一声巨响,梦里全是鲜红的血。每次梦到这里我会啊地哭出声来。
二哥就会把我抱在怀里,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拍着我的背:“阿青不怕阿青不怕,二哥在,二哥在。”有好几次一直走到天亮。妈妈说太辛苦他了,他说没关系,反正阿青很小很瘦。
二哥还特地带妈妈和我去看一个和蔼的女医生。检查下来,我的左耳听力障碍,很难恢复。妈妈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二哥请医生给我配了助听器,最贵的那种。我两只耳朵都能听得见了。二哥真好。
三个月后,我只有偶尔会做噩梦了,二哥只需要拍拍我的背,抱抱我,我就能抱紧他接着睡。他身上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不是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不是新书上油墨的味道,是一种像青草的淡淡的香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我就会睡得安稳。
每年春节和国庆,我能见到两次新爸爸。大姐,好像消失了一样。我那时候心里暗暗想“二哥这么好,我妈怎么就不能嫁给二哥这么好的人呢。”
十岁的时候,妈妈忽然查出来生了肝癌,已经是末期。爸爸回来了。最后,他们两个人在病房里,爸爸哭,妈妈笑,一会儿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我听见妈妈说对不起,提到我的名字。
我蹲在医院走廊的墙边,抱着膝盖。二哥就走过来蹲在我边上。摸摸我的头说:“阿青乖,别怕,想哭就哭。”我就抱着他哭。他那么暖,手那么大。
给妈妈做完法事的时候,有个和尚一直盯着我,跟着我。二哥就发火了:“你想干什么?”
那个和尚看着他笑:“这么命硬的害人精,你们赶紧送走才是啊。”
二哥就冲上去,我尖叫起来。和尚嘴里都是血,还看着二哥笑:“你能护着他一辈子?小心赔上你自己的命。”
二哥又是一拳头上去。
爸爸来了,给了二哥一记耳光。我好傻,就知道哭,抱着二哥的腰哭,都不知道替他解释几句。不是二哥的错,是那个和尚的错。
爸爸又回了沙漠后,家里就只剩下二哥和我。
二哥跟我妈一样烦,每天盯着我要刷两次牙,牙膏替我挤好,夜里看着我刷,一定要我用牙线。他第一次掰开我的嘴,像检查牲口那样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