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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有些迷钝的运转着,他勉强辨认出这是真儿的房间,却无法记起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非融?感觉怎么样?”
随着这担心的询问声,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似乎在试探他的体温,而后那声音便松了口气,温柔的笑了起来。
“太好了,体温也恢复正常了,应该没事了吧”
眼前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一般看不真切,非融只能模糊的辨认出那温柔的笑脸,那是熟悉的容颜,熟悉的微笑,可是他的心中却无法再出现过去的温暖。
为什么呢?
明明曾经是让他那么珍惜的存在。
是什么改变了呢?
思维难以运转,非融索性也不想下去了,他有些呆呆的看着那温柔的笑颜,听着她的轻声细语,却无法明白那些话语的含义,他的脑海空白一片,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如果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有些恍惚的说出这句话,他便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看着再度闭上双眼,呼吸平稳下来的非融,真儿微微勾起嘴角,垂眸苦涩的轻笑。
“如果我不是普通人就好了吗”
她微笑着看着那占据了自己整个心房的人,声音一点点的颤抖着,变成了哽咽。
“可是我明明就不是普通人啊”
再也无法支撑脸上的微笑,真儿捂住脸低下头去,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溢出,断了线一样簌簌落下,一滴滴落在这曾与他相伴的地方,化作了皎洁美丽的珍珠。
坐在一旁的苍狐闭目轻叹。
“人心莫测,古来如此,你就当这一切皆为幻境吧。”
“‘幻境’”
轻轻的抽泣之中,真儿低声重复着这残酷的词语。
——外表终会老去,家世背景我也能自己创造,真儿你只要一直是这样就好了。不如说,我只要真儿你就够了,别的,我都不要。
往日的话语依旧如此清晰,缠绕耳畔,真儿擦了擦眼泪,微微笑了起来。
“不,这不是幻境。”
即使人心莫测,她也相信,那份过去,那番话语,都是真实的。
抬眼看着真儿的微笑,苍狐没有再开口,却见真儿深吸一口气看了过来,向她再度稽首,她连忙伸手去扶。
“多谢您一直答应真儿任性的请求。”在苍狐的搀扶下直起身子,真儿捧起洁白如霜的布匹,“这是真儿答应您的‘蛟绡纱’,冒昧为您做成了深衣,还望您不要嫌弃。”
“自是不会。多谢了。”抬手郑重的接过那轻薄洁白的衣物,苍狐向真儿轻轻点头,收好之后她沉吟了一下,又道:“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事了。”
“是的。请您取走真儿理应付出的代价吧。”
看着那双没有任何逃避任何动摇的眼睛,苍狐心中微微一叹,便向真儿伸出手去,同时肃然开口。
“‘为人所欲’,取五十年修为,‘逆转阴阳’,取三百年修为。”
随着肃然的话语,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受什么束缚着一般脱离了真儿的身体,在苍狐手中凝聚,随后便飘入突然出现的契约之中。微光一闪后契约化作灰烬,真儿身子晃了一晃,勉强没有倒下,却变化成了另一番模样。
洁白的肌肤吹弹可破,色泽略浅的长发被玳瑁发冠与珍珠发钗所固定住,衬得精致的容颜更加温润,白色的襦裙包裹着纤瘦的身躯,却无法遮掩蔓延至手背上的黑色鳞片,一阵浅浅的寒意如水纹般缓缓荡出,将近乎透明的披帛微微荡起。
并没有对真儿外貌的突然改变感觉惊愕,苍狐反是轻轻一叹:“抱歉,支付给妖师的‘报酬’我能自己决定,但是超出妖师‘三则所为’所需的‘代价’我就无法控制了”
脸色虽有些不好,真儿却柔柔的笑了:“请别道歉,您已经为真儿做得足够多了,若不是您,真儿如今就不只是‘恢复原形’而已,只怕是连性命也保不住吧。”
沉默片刻,苍狐又问道:“如今,你还准备在人类的世界待下去吗?”
略作犹豫,真儿便垂眸回答:“我还是回去南海吧,我想回家待一阵子。”
“也好。我送你一程吧。”
“多谢。”
看着青烟袅袅升起,真儿站起身来,却忍不住又看向躺在床上一无所知的那个人。
“谢谢你,非融。”
弯下腰轻轻落下一吻,真儿慢慢收回泛着泪光的视线,转身踏入青烟之中,却又顿住身子回望苍狐,向她深深一礼。
“妖师大人,请保重。”
“你也是。”
柔柔一笑,真儿便终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青烟深处,黑色的鳞片泛着浅浅的水光,洁白的衣物与透明的披帛轻轻摇动,那身姿就如同在水中游弋的精灵一般,缥缈难寻,终究消失不见。
直到眼中只能看见青烟,苍狐才收回视线,看向散落床边的珍珠。
沧海月明珠有泪。
终是弦断镜缺芳时歇。
幽幽轻叹之后,苍狐挥了挥手,青烟微微一晃,她便踏了进去。
“这里交给警方就好,我们走吧,该去下一处了。”
苍炎无言的跟着飞了进去,随后跟上的刘渊桦却不耐烦的皱起了眉:“这边才刚解决,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闻言弯起眼睛,苍狐温和的笑了。
“没办法,毕竟我是‘妖师’嘛”
青烟袅袅,随风而散,只剩下那一粒粒璀璨的珍珠,一滴滴哀戚的眼泪。
第四十二章()
如同天漏了个口子似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阴沉沉的天空密布着低垂的乌云,似乎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令人十分压抑,路上鲜少看见行人的踪影,偶有一两个也都是行色匆匆,雨伞雨衣雨鞋全副武装,然而饶是如此却也难以完全阻挡倾盆的大雨,溜进衣服里的冰冷雨水让他们都不太愉快,也只能加快脚步,盼着早些到达目的地。
没有开灯的房间当中光线显得比外界还要阴暗几分,却有一缕火焰突然腾起,摇曳几下之后便是青烟袅袅,翻滚散开。
“呼唤我的就是你吗?”
随着温和的声音传出,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自青烟当中踏行而来,缥缈的身姿透着令人畏惧的神秘,让他不禁微微一滞,跟着便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的。请问你们二位就是‘妖师’?”
“正是。我是‘妖师’苍狐,这位是我的助手刘渊桦。”
在散去的青烟当中温和的回答着,苍狐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
年纪约莫四十上下,身姿笔挺,衣装上虽沾着些泥泞,却丝毫不影响举手投足之间流露而出的慑人气势,很明显是个刚毅果敢的人,然而此刻他的眉目之间却是愁云密布。
不过这也很正常,会向苍狐寻求帮助的委托人通常都是这样的神情。
苍狐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苍狐和站在后面的刘渊桦,对于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苍狐没有太多的注目,他的目光在刘渊桦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暗自揣度着什么,然后就又看向苍狐,片刻后他便开口道:“我叫冉卫国,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请说。”
“我想请你们替我保护两个人,帮助他们跨过眼下的灾难。你们能接下这份委托吗?”
没有太多的犹豫,苍狐答道:“单就委托性质而言这并不算难,不过具体契约的结成还需看实际情况而定,你能给我们详细的讲一讲吗?包括要保护的对象是谁,他们所遭遇的‘灾难’又是什么。”
迟疑了一下,冉卫国便从胸口的衣袋中取出一个金属挂坠。
硬币大小的挂坠之中嵌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温柔微笑的中年女子和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闪闪光的笑容朝气蓬勃,眉目之间与冉卫国十分相似。
“希望你们保护的就是他们,我的妻子和儿子。”
恋恋不舍的看着苍狐手里的照片,冉卫国的眉间依旧紧紧皱起,十分忧愁。
“我从事的职业比较特殊,很容易结下一些仇家,而我又常常不在家,以前同伴彼此之间都会照应一下,即使我不在也不用太担心,但现在情况不同,这段时间大家几乎都不在附近,所以绝对会有一些仇家趁机找上门去。我妻子是个很普通的中学教师,儿子也才高中而已,要是遇到了什么他们俩根本就”说到这里,冉卫国的担忧之色已是溢于言表,他抬眼看向苍狐,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恳求,“能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