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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意映定定地看着她,事到如今,何必再抵死不认?“能在珍宝阁总银楼做事的,哪里会连最贵重的翡翠都认不出来?”
她握住秦氏的手,目光坚定:“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氏痛苦的闭上眼睛,手中紧紧攥着那玉佩,半晌,沉沉吐出一口气:“这玉佩,是你的。”
意映心头微松,她肯说出来,便再好不过了,她不想因为秦氏不明原因的隐瞒,到时招来母亲敏元长公主的怀疑。万一她认定秦氏与当年的走失案有关,她怕自己也保不住周家一家人。
她面上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什么意思?什么叫是我的?”
“这是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戴着的。”
“捡到?您是说……”
“没错,你不是我亲生的,我亲生的女儿早在那年春天便得了病死掉了,你是我用来瞒过丈夫的替代品罢了。”秦氏捂着脸,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
原来如此,所以周池完全不知道她不是周家的女儿这回事。她心中钝钝的痛,这是事实吗,秦氏为什么要说这样伤人的话?她怔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
“我在街上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戴着这块玉,我也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如今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要走要留都随你。”她站起身,走向厨房,语气平淡。
意映拉住了她的衣袖,转到她面前,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娘……”她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做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您要赶我出去不成?”
秦氏看着红着眼眶的女儿,准备好的一番冷言冷语再也说不出口,她一直以来想的都是慢慢地打听消息,等确定了到底是哪一家,再跟女儿把事情讲清楚。
可没想到,今天发生了这样猝不及防的事情,把她的想法全都打乱了,她从没料到离别会来得这样快。
所以,她索性把话说绝,这样,岚儿可以无悔地离开,她也可将那些事埋在尘埃里,永远不再翻出来,这样,对他们所有人都好。
可是一看到女儿泪眼汪汪的样子,另一种情绪就铺天盖地地朝她砸过来。
这是她养了九年的女儿啊,从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娃娃变成如今亭亭玉立,才貌双全的大姑娘。这些年来,她连她的每一根头发都悉心照料,甚至疼爱她比疼爱儿子更甚,这样的情分,岂能说断就断?
她越想越伤心,忍不住放声大哭。意映想到前世秦氏因怕累及周家人,上吊自杀,也愈发难受起来。母女俩哭成一团,好一会儿才止住。
“娘,您不必再说那些口不对心的话,您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作不了假,无论我是不是您亲生女,我都永远将您看作敬重的母亲。”意映开口道。因刚哭过,声音还有些不自然,但语调却十分真挚坚定。
秦氏心中微暖,叹了口气,逃避问题终究不是个好法子:“罢了,我先与你正经讲讲当年的事,你听完了再做决定不迟。”
第二十四章 保定往事()
意映忙点点头,心中有些紧张,秦氏与当年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她一直都不确定,也不敢确定。她由衷地希望,她与此事无关。
她静静地听秦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原来,宣治五年的春天,秦氏的亲生女知岚得了一种怪病,跑遍了整个杭州府也没找到有法子治的大夫,眼看着就快不行了,秦氏远在河间府青县的母亲却传话来说老家也有人患过症状相似的病,用乡下的土方子治好了。
秦氏大喜,这时丈夫跟着赵二老爷在外头办事,已有一年半没回过家,她便带着年仅六岁的儿子和病女一同回了老家。
一路上舟车劳顿,秦氏都有些受不住,何况尚在病重的四岁女儿?到的这天夜里就昏昏沉沉地发起烧来,怎么都喊不醒,秦氏和母亲见状,咬着牙给她用了土方子,许是药性太猛,刚服下时还有些成效,到了后来,竟开始上吐下泻起来,第二天晚上便去了。
秦氏的老母亲李氏为此大受打击。她一辈子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便不大受丈夫待见,秦氏八岁的时候,她丈夫便开始天天叫嚷着家里穷,要把秦氏卖掉。她性子软,当不了家,只得含泪看着女儿被卖掉。
秦氏后来被卖到了富裕的裴家,幸运地留在了小姐的房里,还成为陪嫁丫鬟,得到的赏赐便多了起来。她向来懂事,知道母亲不易,便时不时地给家里寄些钱回去,李氏的日子因此好过了不少,也对这个女儿更为愧疚。
她不久前听说外甥女得病,想到乡里也有个八九岁的男娃像是得过这样的病,便急忙告诉了女儿这个消息。哪知非但没有治好知岚的病,反而害了她的命。
她这样想着,帮着秦氏葬了知岚后,便卧床不起。
秦氏这头刚忙完知岚的事,伤心劲儿还没过,便又得日日侍奉病中的母亲。这样一日日过着,竟到了初秋了。
这一日,她收到了丈夫周池的来信。周池在信中问及知岚的病情,她才想起,这几个月一直在忙着照顾母亲,知岚的死讯,她连唐氏都没告诉,周池自然也不知道。
她想到昔日周池对小女儿的宠溺,心中悲恸,不忍在信中告诉他。眼瞧着母亲的病情已有好转,又念着朗哥儿已经快七岁了,必要的启蒙还是日日不可少的,不能跟着她在这里虚度时光,便存了走的念头。
她决定去保定找妹妹秦珍。她们的父亲年轻时毫不顾忌家里的状况,嗜赌如命,秦氏被卖出去不久,秦珍也被卖了。哪知秦珍竟是个机灵的,对人牙子百般讨好,得了他们的青眼,后来还了她的奴籍,也摇身一变,成了个小人牙子。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保定过活,但也会寄钱回老家,可见还是念着乡下的老母亲的。
她把儿子留在乡下,只身一人去了保定。到了地方,却听说她已经失踪月余了,无奈之下只好返程。
根据秦氏的说法,到保定的时候中秋刚过,她从妹妹原先住的巷子里出来,发现了意映。
她看上去不过四岁左右,头上扎着几个小辫,穿得很是富贵,颈上戴着一块玉佩,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粉雕玉琢地,十分可爱。
可她此时却满脸惊恐,扯着她的衣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救我”,她刚失了女儿,又见这个小丫头和自己女儿年岁相仿,又都是粉嘟嘟的模样,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了家。
小丫头许是受了惊吓,回青县的路上便开始发起烧来,她想到女儿的不幸,吓得半死,带她回了老家,衣不解带的照料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好转起来。
意映醒过来后,秦氏问起她家住何处叫什么名字,本就只是个口齿不清的小娃娃,又发了一场烧,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李氏生了一场病,眼睛也花了起来,见到意映直喊着岚儿。秦氏见状心中一动,与女儿年岁相仿又无处可去,不若便养了她。
李氏的病渐渐好了起来,秦氏便带着儿女回了赵家。见到阔别已久的丈夫,秦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一把抱住意映笑眯眯地喊着岚儿,秦氏见状,不忍丈夫伤心,也就将错就错。
后来唐氏来看她,因为意映与知岚脸型相仿,知岚向来体弱,长得慢些,还是一团孩子气,意映的眉眼显得更精致些,唐氏只道是生了一场病眉眼长开了些,也没有在意。
如此,知道这件事的便只有秦氏,周朗和神志清楚时的李氏了。周朗本因失去妹妹伤心不已,乍看又来了个粉嘟嘟的小娃娃与妹妹十分相像,也渐渐高兴起来,愈发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向旁人提及这件事。此事也就渐渐被遗忘了。
只秦氏每每看见当年她戴着的玉佩会出神一番,但也没想过她有一日真的会离开。
意映听完这段往事,消化了好一会儿,而后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娘,您碰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没有……”秦氏摇摇头,脸色苍白。
意映盯着秦氏,直觉告诉她秦氏隐瞒了其中最要紧的部分。
“岚儿,你若能回家,务必请求家中长辈放过你爹和哥哥,他们若要追究,便追究我一人吧。”秦氏目含哀求,神色却坚定。
意映心中一痛,前生今世,养母都是这般想法:怕因养了她九年遭到权贵不满,想自个儿担责任……但若仅仅是捡到了她,那应当是大恩而不是大仇啊……她隐隐明白,秦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