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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男子轻轻一笑,缓缓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安欣内心的惶恐,不知缘由的退却了下去。嘴角不自觉的扯动,意味着她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落下。
黑暗前的黎明总是令人分外贪恋,浑身满是沧桑无为之气,正倚靠在自家屋檐下显得颇为享受,沐浴着阳光,惬意的观看着人来人往,云卷云舒的两位老人,仿佛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在安欣踏入这条街道之际,齐齐扭过头来。
安欣远远的便看到两人,然而只一眼,她的视线便转移到了那栋老屋子上,好似那两人成了某种刺眼的障碍一般。
两位老人见到女儿归来,因着激动,急忙从靠椅上起身,奈何因着年纪的缘故,那般动作,看起来是那般的笨拙。
安欣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前进的步伐,有了不经意减缓的趋势。
笑容洋溢在脸上的二老,颤颤巍巍的朝着安欣几乎小跑而来,欢喜的叫唤一声声敲击着安欣的耳膜,惹得她不禁有些恼怒。
“欣儿,欣儿。”最先到达的是母亲,脸部皱纹之间堆积的笑容,显现出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娇嫩的双手上传来那股苍老的犹如千年古树皮一般的触感,令得安欣一阵激灵,招牌式的温柔贤惠笑容袭上脸庞,水到渠成的乖女儿形象展现“妈,爸,欣儿回来了。”
一声‘妈’叫得老人是心花怒放,她赶紧转动身子朝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老头叫道“老头子,怎么慢腾腾的,瞧瞧咱女儿,这才多久没见,感觉又大不一样了。”
老头笑笑,冲安欣点了点头“欣儿,回来了啊。”
“嗯,正好今日没什么事,我便回来看看。”安欣说完看向母亲“妈,这大太阳的,咱也别站在这说话了,先回家吧。”
“好,好。”老人欣喜的拉着安欣白嫩的小手,丝毫没有注意到安欣脸上一闪而逝的不满之色。
老头跟在两人身后,感慨之声,似是溜出嘴间“欣儿,小的时候,你妈总是这样牵着你的手,同现在一样的光景。”
安欣闻声,无言点头,目光落到身旁的老人身上,心中暗道“殊不知,小的时候,我就特别讨厌这样,碌碌无为,只知平淡生活的你们两,哪里能够体会我的追求。”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仿佛同儿时,没有过任何改变。安欣站在狭窄的屋里,如是想着。“即使只是青龙府一个下人住的屋子,恐怕也要比这里好上太多。”
诚然,因着安欣顺利嫁入了青龙府,原本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屋子里,陆陆续续增添了很多颇有格调的家具。可安欣放眼望去,那些高档家具之上蒙着的一层薄薄灰尘,立时便知道,这两人几乎没有使用过那些东西。
“看来,不管物质如何改变,他们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那种平民思想,也是怎么都无法扭转的。”
安欣轻轻叹息,短暂的时间内,她已经将这座老房子,打量了一圈,确定这最后一眼已经见到,以后不需要再见之后,她已有了离开的念头。
奈何,两位老人毫不在意安欣的冷淡,硬是拉着她聊些琐碎之事,其中大多还是关于那个她心知不久之后便会被自己丢弃的青龙府,可想而知,安欣内心是烦躁的。
一个时辰的光景在两位老人的碎碎念叨中,消逝了去。安欣一面漫不经心的敷衍着回话,一面望向屋外,“卯时已过,想必四府都已经准备齐全。”
安欣望了一眼还在不停言语的两位老人,心知他们恐怕会有说不完的话,便果断起身。老太太见状,猛地一惊,怯怯的问道“欣儿,怎么了吗?”
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遍这样的话,见过多少次老人这样懦弱,生怕得罪他人的模样,本来应该已经习惯了的安欣,此时再一次见到,心头那股恶心厌恶之感,翻涌不止,就快要溢了出来。
安欣微微皱起眉头,虽然心里很想大声咆哮,斥责他们这般行径。但是她也是知道,自己的这两位所谓的父母,本性便是如此,无论自己怎样去做,都是无法改变的。
安欣艰难的挤出笑容,淡淡一笑“时间已经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小武还在等我呢。”
老人听声,知晓并不是自己说出了什么得罪女儿的话后,好似心头一颗大石落了下来一般,立时眉开眼笑道“好,好,欣儿,有空带小武回来看看,我们二老,也好久没见过这个外孙了。”
安欣轻轻点头,留下一句“爸,妈,那我先走了。”便果断的朝外走去,像是生怕自己再多停留一会儿,就再也走不掉了一般。
两位老人虽跟不上安欣健步如飞的脚步,但还是缓缓走到了门前,也不管安欣是否能够看见,只是自顾自的冲着她的背影挥手道别。
安欣一步不停的走着,直至确定那两个戴着‘父母’帽子的老人,再也看不到自己之时,才转身停了下来!
她轻轻念道“或许对那样的人而言,这座将要毁灭的城池,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冷漠,恐怖,甚至带了点邪气的笑容浮现到嘴角,她想,“再见,再也不见!”
第四十三章()
已不知道多少年都不曾被嗜血的双手碰触过,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长刀,在阳光下,不知怎的,看去总像是少了些许霸气,多了点柔情。
犹记当年,这一柄柄浴血而出的长刀,于沉路之上,做着宁可死,不苟活的抗争场景,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千年的和平,千年的沉寂,这些自战场凯旋而归,沐浴着胜利血水回到故土,回到家园的刀枪,虽然一直都没有停止过锤炼,但是那股恢弘之气,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的溃败了下去。仿佛它们都已经忘却了的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血雨腥风,或是说,迷恋起这让人昏睡的和平。
卸下了麻木伪装的朱厚,沉寂在耀眼的阳光下,双眼微闭,似是冥想,又似是在回忆。朱从直立在他身旁,不苟言笑,视死如归的淡然,一点一点袭上脸庞。
朱厚不言,朱从不问,父子二人,尽享这暴风雨来临前的些许宁静。
半晌,朱厚双眼猛地睁开,转身,冷若冰霜的面朝一众早已准备完毕的朱雀府家臣,不容拒绝的语气传出“诸位,这座城,已经到了需要作出改变的时刻,而我,将要率先踏出这一步。你们,是否愿意跟随!”
“属下作为朱雀府家臣,必当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滔天的应答之声整齐划一,远远望去,犹如一道粗壮的透明柱体,直冲云霄而去。惊得府檐之上,仍旧顽强做着最后抵抗,不愿离开这片生存了许久之家园的鸟雀,不得不忍住心中的疼痛,振翅而去。
凄凄的叫鸟之声此起披伏,惹得朱樱的身子不住的颤栗开来。
不久前才从外赶回的朱实,站在朱樱的身旁,两人于屋檐之下阴影之中,远远的望着庭院内一众由逐渐升腾而起的杀伐之气,聚集之人。心头说不出的沉重。
朱实伸出手臂,轻轻放至朱樱的肩膀,揽她入怀,以期能够起到些许安慰之意。
朱樱顺从的将脸颊贴到朱从的胸前,本还想询问他昨夜去往何处的他,在那股独特气味甫一传入鼻尖之际,便已无需再多言语。
“二哥,父亲与大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难道他们没有想到,以当今那位王的胸怀气魄,此行必当是有去无回的吗?”朱樱的问询之声中,隐隐已经有了悲伤之意。
朱实听言,沉迷剑道数十年的他,此前一直不曾关注过其他事情,甚至可以说没有在意过朱雀府中任何事物。那时的他,固执的认为,剑道便是一切,便是自己生命的真谛。直到昨夜因着凤仙的存在而发生的改变,才使得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到这一切。
莫名的沧桑之气,渐渐袭上他那本来空明纯洁的双眸,朱实抬起头,望向远处,并立的熟悉而又陌生的二人,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三妹,你这个问题,若是以前,我定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不过现在,我却忽然对父亲和大哥所选择的道路,有所领悟。”
鼻头微动的朱樱听言,仰头看向他,不解的问道“二哥明白?”
朱实淡淡点头,抬起放在朱樱肩膀上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起她的长发来,那模样,就犹如靠在自己的怀中的这个姑娘,还是当年那个扎着俏皮马尾辫,整天跟在自己身后,像个跟屁虫一样,因着好奇,而反复念叨着也要学习剑道的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