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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从安安静静的听着,没有插嘴。
朱厚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座城终归还是属于王的,既然我的意图,在其它三府而言,早已不是秘密,那么想来,王早就已经知晓。”
“既然他知道我有意夺走,甚至摧毁不死城这颗毒瘤的话,他为什么愿意隐而不发,任由我胡作非为。此前我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直到傍晚,遇见玄渊,答案才模模糊糊的出现了。”
“那是因为,我即将要做的,也是他想要瞧见的场景啊!”
此话一出,朱从的酒劲,登时醒了一半,话语都因为惊讶,而显得有些结巴“父亲,你是说,王希望看到不死城毁掉!”
朱厚郑重点头,无奈笑道“是啊,我自以为局势尽在我掌握之中,却没曾想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王的棋子,曾经,我以为他只是一名年轻人,一名不期而至,巧合得到王位的年轻人,却哪里想到,他的心计,他的城府会是如此恐怖!”
朱从听言,不明就里,直接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王想要看到这座城毁灭,父亲,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朱厚扭头,双眸之上不知何时竟蒙上了一层类似于泪水的气雾,只听他感慨万分的说道“那是因为这座城,这座不死城,本就不应该存在,千年前的那场灾难,若不是玄西执意挽救,一切早已应该结束了!”
“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朱从有些急了。
朱厚摇了摇头“儿啊,我这一生只有三个子女,樱儿与实儿早就置身事外,他们想要脱身,想要保住性命,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唯有你,唯有你一直跟随着我,做出这档子糊涂之事,不过没关系,一切还没有正式开展,那些隐秘,你不需要了解,也不需要知道,只要那样,你才能够抽身,才能够保住性命,才有机会寻一处王找不到你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上平淡日子!”
朱从大惊,身子直直力气,瞳孔之中,漫天惊意陡现,“父亲,你要我逃?”
朱厚点头“是的,逃,明日便逃,逃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作普通人!”
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的朱从,不再做无用功询问缘由,他只问一句,只问一个对他而已最为重要的问题“那你呢?”
朱厚闻言,眼眶之中,气雾终究还是凝成泪水,但那并不是畏惧于即将到来死亡的泪水,而是不甘,而是无奈之泪。
他自嘲般大声笑了,那般笑声,于这深夜,听来,更多的像是恶鬼啼哭。“我不能逃,我已经走得太远,太深,有太多人等着一齐走上不归路,我若是逃了,你们就没办法脱身。所以我要留下,即使知晓前方是死路,我也要站着走到最后!”
得到了答案的朱从,脸上惊诧之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坦然从容,无惧于任何事,任何人的淡定。
他笑了。
“父亲,我这样的人,永远没有可能过上普通日子。我心里清楚的很。既然最后一段路,你必须要走,那我便陪你走。将生存的机会,留给朱实跟朱樱,这是他们两人应得的!”
第三十五章()
丑时将结,寅时将至之际,独坐于玄武府中,古树之下,回味着这座不死城往事的玄渊,思绪干净纯澈。的确,一开始,他会感到痛心,感到无奈,感到自己实在太过无力,不过就在不久前,那些往事一幕幕回想在脑中时,他忽然记起了上一届府主退位于他之际,所说过的话语:你这一生,将会面临很多难以忍受的抉择,当遇到时,切记一点,冥冥中自有天意,顺势而行,无愧于心即可。
玄渊回味着那句话,烦躁的心境终于一点一点沉淀下去,他变得从容,变得平静。
他不再去想,这夜,无法入眠的其它三府会有什么样的动作,他不再去想,城中那些来自外界各座城池心怀各异之人,在这样的局势下,心里是做着怎样剧烈的翻腾。
他不去想那些,只因为那一切,与他,其实并无太多关系。一直以来,因为莫名的压力,他承受了太多,不知不觉竟产生了一种,以天下无己任的荒唐想法。
玄渊面朝虚无的空气,笑了笑,这一刻,他明白,此情此景,自己所要做的,所能够做的,只不过是保住玄武族民之性命而已。
玄渊感受着凉意,缓缓起身,想通了一切的他,心头不再沉重,抬脚就欲回到房间趁着黎明到来前,稍微休息一番。
奈何,脚步无声落地之际,些微沉闷的仿佛一张无形之手敲击那扇已经几百年未曾有外人胆敢触碰的府门声音响起。
玄渊闻声,思绪翻转,一时着实想不到究竟谁在这种时候,前来敲门。
饶是如此,玄渊还是转身,朝着府门无声走了过去。
敲击的动作仅有一次,声音融进黑暗中,若不是仔细聆听,只怕会以为是幻觉一场。
玄渊抬起手臂,轻轻启开了门栓,伴随着府门一点一点开启,玄渊双眼之中逐渐现出那一身白得彻底之长袍,视线触及那一刹那,不得不说,他心中的惊意还是颇为明显。
终于,府门启开了容一人通过的宽度,便不再动弹,玄渊因着诧异,略微愣神,正好堵住了来人想要进入的通道。
一袭白衣着身,脸上惨白之色比之昨日稍有减缓,换上一幅平淡中带着笑意模样的王,见到玄渊阻住入口,玩味的开口道“老头子,我给你带了些好茶来了!”
话音出口,玄渊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让道,做出个请进的姿势。
王见状,轻提双脚,缓步而入,身后厚重的府门,再度合上,玄渊心中那股惊诧之意在王进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他无力一笑,轻声道“王,何以会有如此雅兴,深夜拜访?”
王微微扭头,打量了一眼这异常宽敞的庭院,避而不答,反倒感慨起来“我也有数百年不曾来过这里了,不过这处院子还是如同记忆中的一样,仿佛一点都不曾变化。”
玄渊轻轻点点“时间流逝间,人,事都会不可避免的发生改变,可能是我比较迂腐,几百年来,一直坚持着尽可能的减少变化的势头。为这一点,还给他们好生责骂呢。”
王向前走动两步,轻车熟路的宛如进入自己家一样,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我带了上好的茶叶,听说老头子你如今不好杯中物,反而喜爱饮茶呢。怎么样,要不要沏上一杯,品品我这茶叶!”
玄渊闻言“那自是好。”说着,他取了茶具,客气的为两人各倒上一杯茶水之后,才面带平静到一眼望不到的底的表情,望向王,等待对方开口。
王见那目光,只消一眼,便是知晓玄渊的心思。于是乎,王轻冺一口茶水,开口道“还记得小时候,也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你还会经常责骂于我。”
玄渊笑笑,目光微微移动,落在脚边历经沧桑的青石地板上,视线之中,好似数百年前,王在此训练的光景,立时重现了出来,惹得好一阵恍惚。“虽然年纪大了,但我还是记得的,当时应当是说你总是寻思着走捷径,不肯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我生怕你那卓越的天赋会反而害了你。”
“物是人非之中,终究还是有些记忆能够保留。转眼间,数百年过去,我们,这城,已然走到了这一步。老头子,你做好面对的准备了吗?”王话锋一转,平淡之语中,带着无人胆敢轻易接近的寒意。
那种感觉传递到玄渊的皮肤上,他的脑中瞬间只产生了一种想法。‘王与那九天宫接触的久了,像是那股冰寒之气已然深入骨髓。’
玄渊端起茶杯,摇了摇头“准备之事,永远也不可能完善,如今我唯一能够做的,只不过是将一切损害降低到最小程度。”
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挚的笑容“几百年过去了,你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的宅心仁厚。这样一来,倒是显得我过于残暴了。”
“是,或者不是,只能等待后世去评价,历史,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玄渊如是道。
王放下茶杯的同时,眼中寒光转瞬即逝,“五位长老进展如何?”
终于说到正题,玄渊望着眼前这名当年自己一手教育了好几十年的男子,陌生之感,一阵阵侵袭而来。玄渊后背靠上了椅子,回道“一切按计划进行,后日此时便可完成。”
“那便好。”王点了点头。“老头子,虽然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话语未完,玄渊便好似语气里略带愤怒的抢话道�